“主食呢?主食呢?”我回头朝崔师傅喊道。

    崔师傅应了一声,赶紧跑回后厨,把一笼屉蒸饭都扛了出来。

    “这些——打得住吧?”他有点迟疑地问我。

    “看情况吧。”我说。

    林瑛不停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我看看她,说:“讲好了你请客的啊!”

    “我怎么觉得自己被坑了。”她惊异地说,“怎么变成饭桶了就?”

    “哎呀,破案费脑子嘛,需要补充体力。”

    我跟她刚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华鬘已经把一笼屉的米饭都扒拉进了肚子里。

    “哎哟,哎哟。”她哼哼着。

    “吃饱了?”我赶紧问。

    “怎么可能?!这嗓子眼儿太小,胃袋也小,明明美食就在眼前也吃不完,简直跟活在饿鬼道里一样!”华鬘很不满意地说。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我试探性地问她。

    “要不再让师傅给我弄一锅西红柿炒鸡蛋吧。”她意犹未尽地说,“真是由俭入奢易,饱暖思啊。我觉得现在都有点儿挑食了,特喜欢酸甜口儿的东西,酸儿辣女嘛……”

    “别乱用成语!”我赶紧打断她。

    “得嘞,我去给您准备!”崔师傅抄着勺子,美滋滋地又跑后厨去了。

    “崔师傅怎么这么高兴?”我问刚坐在我旁边的小余。

    “嗐,我们这些人天天食堂都吃腻了,老抱怨菜不好吃,崔师傅一直很惆怅,今天他算是恢复自信心了!”

    “她这么嘴壮,哪个厨师都能有自信心。”

    “沈老师这状态,是不是下午料酒喝多了……”小余偷偷问我。

    “没事,她能喝二十瓶料酒。”我使劲压低声音说,“千万千万别让她听见酒这个字儿,同音的也不行,连五六七八九的九都不能说!”

    崔师傅又把一大盆番茄鸡蛋放在桌子上。

    “沈老师,这个可烫,您别急着吃!”

    第94章 隗家

    华鬘表情陶醉地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朝坐在对面的我说:“亲爱的,知道我为什么爱吃这个吗?”

    我瞪着眼摇摇头。

    “因为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饭,就是西红柿鸡蛋面啊!”

    我恍然大悟,当初从医院接她出来,我就在家里给她用西红柿炒鸡蛋作卤,给她下的面条。她当时还一下子连干十来碗,没想到这个味道给她留下了这么美好的印象。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感动。

    华鬘已经双手抱着那个搪瓷盆来,她把嘴凑过去,只听见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没多久整个搪瓷盆就这么着见了底儿。

    “她都把这些东西装到哪儿去了……”林瑛由衷地赞叹道。

    施鲢和一众男警察倒是激动万分。

    “沈老师,你太牛了!能吃能破案,简直就是我们的偶像!”他们起着哄说。

    华鬘喝完盆里的最后一口汤,满足似的长出一口气。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她说。

    “哎!谢谢您体恤小女子,还知道给我留口伙食费!”林瑛如释重负地过去扶着她站起来,“隗家的人刚过来,正等着咱去了解情况呢!”

    隗家老宅原来的主人名叫隗盛川,隗盛川的妻子早逝,给他留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隗彦忻和隗彦云,两个孩子七岁那年,隗彦云出去玩不小心掉进河里溺水身亡,就剩下老大隗彦忻一个人。

    隗彦忻长到二十多岁时不知道为什么受了刺激,开始变得疯疯癫癫,到处乱逛,后来就找不见了踪影。隗盛川孤身一人度过晚年,在五年前去世了。

    隗盛川没有亲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远方堂哥,堂哥的儿子名叫隗彦晓,在姜邑区的实验中学教书。这次林瑛找来问话的人就是隗彦晓。

    隗彦晓四十多岁年纪,但已经耳鬓斑白,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得多。他中等身材,长着一张肉乎乎的脸,见到我们一直笑眯眯的。

    林瑛亲自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开始问他知不知道隗宅地道的事儿。

    “这个还真不知道,我觉得哈,盛川叔其实也不知道。”隗彦晓说,“盛川叔这个人,特别孤僻,也很少跟我们这些族亲来往,再加上隗家在云塘镇本来也不是大姓,所以其他姓氏的人更跟他没什么交集了。他以前是个读书人,平时老端着架子,跟街坊四邻来往都少,我们这些远亲,只是过年祭祖的时候才见个面。”

    “我去的时候,那宅子上好像还有对联,你知道是谁贴的吗?”林瑛问。

    隗彦晓摇摇头:“啥?春联?那宅子不是没人住了吗?谁还闲得去贴春联?几位警官,咱实话实说,虽然彦忻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毕竟她才是盛川叔的闺女。我们都是快出了五服的亲戚,你们说,怎么好老靠近那宅子?要不然还不得被乡亲们议论,还以为咱要霸占人家产是不?所以呢,平时我反正不去那边转悠,更不知道是谁还有那个闲心,给那老院子贴春联了。”

    “那宅子是什么时候建的,你们同族的知道吗?”

    “嗐,这个您就问对人了!我这个人喜欢历史,专门查过家谱。我们这一支隗氏最早就生活在魏阳,是秦朝丞相隗林的后代,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迁走了。

    “到了明朝永乐年间人口大迁徙的时候,有位叫世元公的祖先又带着家人迁回了魏阳的云塘镇,隗氏一度是云塘镇上的第一大姓,但后来不知为什么,人丁越来越稀。现在的云塘镇,后迁来的卢、罗倒成了大姓,隗家早就衰落啦。

    “至于盛川叔那宅子呢,听人说是光绪年间建起来的。当时隗家出了一位御史,那片宅子就叫做御史宅,听说当时好大一片。后来民国以后,御史家出了个不肖子孙,赌钱把祖宅一片一片都卖出去了,最后就只剩下那五间正房了。如果说有地道的事儿,我猜也是御史建宅子的时候挖出来的,那时候老有匪患,估计是为关键时候逃生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