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瘦的男人伸出圆溜溜的脑袋来看着我们,他满脸皱纹,脑袋大概是刚剃过不久,在阳光的斜晖下还闪着亮光。

    “这是谁?”他瞅我一眼,然后对言桄说。

    “兄弟,可靠的人。”我那堂兄拍着胸脯回应着。

    “进来吧!”那人把门缝让出来,我侧身钻进去,言桄也跟了进来。

    酒吧还没营业,只有吧台那块儿有昏暗的灯光。光头男走到吧台里头,拿出三个玻璃杯,放上半杯冰块,然后拿出半瓶“摩根船长”的朗姆酒来咕咚咚倒进杯子。

    “喝!”他把两杯酒推到我们兄弟俩面前。

    “我不喝酒……”我刚要摆手,就被言桄从下面踢了一脚。他笑嘻嘻地端起杯子,发出特别夸张的“滋滋”声,使劲吸了一口。

    “哇——劲儿够冲的!”他倒嘬着凉气——其实他刚才喝的时候,嘴巴根本没沾到酒,所以杯子里的酒半点儿也没有下去。

    “婊里婊气。”我心里骂道,虽然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显得有点违和。

    “罐头哥,上次托你打听的事儿……”他主动攀谈道。我才知道这个光头男居然叫罐头哥。

    “放心!云塘镇上,还能有我打听不到的事儿!”罐头老兄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完,然后又自顾自地满上。

    他这次倒不着急喝酒,而是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接着继续说话。

    “你问的几件事,咱们从头说。第一,就说云塘镇电线杆子齐刷刷倒地的事儿,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事儿呢,好像是球形闪电炸出来的。”

    我差点笑出声来——这本来是沈喻找的借口,没想到还真传出去了。

    言桄倒是掏出一个蓝色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球形闪电,这种解释倒是蛮有道理的。”言桄煞有介事地说,“有本同名的科幻小说,说的就是球形闪电的事儿,主人公童年也遇到过球形闪电,这东西现在还搞不清楚原因。不过,蛮符合那种诡异的倒地现象的。”

    第130章 目击者(1)

    罐头哥继续说着。

    “第二,关于花衣鬼,我走街串巷打听了下,除了罗大刚和蒋老太太那些人之外,其实还有其他几个人也看见过它。”

    “谁?”

    “还真不少,比如镇子南边的冉奋强、卢士辉,还有两个外地的女租户,一个叫陆小凤,一个叫刘苹。”

    “卢士辉?!”我吓了一跳,因为今天去禚昭家的时候,刚跟卢士辉聊过天。

    “怎么,你认识他?”

    “哦,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我只好搪塞道。

    罐头哥用不屑的目光看我一眼,鼻子里哼着冷气说:“很正常,云塘镇上谁不知道卢士辉啊——先说花衣鬼的事儿吧,刚才说的那四个人都看到过它,他们也都忍不住跟亲戚乡邻们讲道过。但后来镇子上连着出事,他们就不敢再说了,怕一不小心招来祸祟。”

    “他们撞到花衣鬼的时间都是什么时候?”言桄刚要开口,结果被我抢先问了。

    “不太一样,你等下。”罐头哥又点上一根烟,他边抽烟边眼睛上瞟,好像再回忆细节。

    “还是从陆小凤和刘苹说吧,这俩女的我亲自问过,她俩是同时见鬼的,就在村南头水闸那里,时间就在——尚卫民死的那天夜里。”

    云塘镇的陆小凤不是古龙小说里的陆小凤,她二十三四岁,是从四川凉山来到魏阳打工的女娃。

    陆小凤在魏阳城里的一家保险公司做电话销售,刘苹是她的同事。比她早半年来公司,陆小凤进公司就开始学着打“ld call”拉客户,刘苹是她的“小师傅”。

    她刚进公司一个星期,刘苹忽然说,自己租了一套小公寓,原来的室友刚搬走,问陆小凤要不要搬来合租。陆小凤当时还借住在亲戚家,起居都不是很方便,她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就搬到了云塘镇,跟刘苹合租在老镇子的一处村民自建楼里。

    刘苹当时处了一个老家的男朋友,男友在深圳打工,两人感情很好,每天晚上都要语音聊半天。没有恋爱经验的陆小凤总觉得奇怪,本来白天打电话已经够累了,晚上怎么还有精力能聊那么久。

    但好景不长,刘苹的男朋友在工厂里认识了个妹子,他连语音都省了,直接给刘苹发了条微信,大意是:我很珍惜多年以来的这份爱,but it’s ti to say goodbye。

    刘苹看到微信精神崩溃,她开始茶饭不思,夜里时不时也独自一人坐起来,突然就嚎啕大哭。陆小凤是个好脾气的人,她也没办法劝慰,只好陪着她出去溜达散心。云塘镇上夜店虽然不少,但那里面鱼龙混杂,并不是普通上班族去的地方,所以两个女生就经常去镇南的渠边转悠。

    夜里渠边一般都不会有人,是很安静的场所,而且这里离着周围房子并不远,如果遇到坏人,还可以大声呼救。陆小凤就经常陪着哭哭啼啼的刘苹转悠,有时候转到两三点才回去睡觉,第二天早上又得起早上班。

    她其实不想陪这位女同事转,两个人的交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深厚。但不出去转,刘苹就会在家里哭,一哭能哭到天亮,吵得更无法入睡。

    一来二去,陆小凤其实早就烦了,她也开始偷偷摸摸地想找份新工作,换个租处,好躲开刘苹这种失个恋都要哭半年的女孩。

    那天夜里,陆小凤白天午休的时候抽空跑去面了个试,这次是一份网店客服的工作,面试的时候经理也对她比较满意,约她第二天中午再来一趟,见见老板,谈谈工资,如果大家都满意,那下星期就可以来上班了。

    陆小凤还挺激动的,毕竟要开始新生活了,结果这天夜里她正在睡觉,就听外屋“嗷”的一声,刘苹又哭了起来。

    陆小凤这次本来没想去管。她用被子捂着脑袋,不想理会这茬儿事,可是刘苹哭得声音越来越大,后来陆小凤就听到有人开始敲自己房门。她没办法只好打开门,只见刘苹披头散发地站在外面,说自己心太乱,问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

    “你自己去不行吗?”陆小凤说。

    “我怕鬼。”刘苹哭得更厉害了。

    没办法,陆小凤只好满腹怨气地换好衣服,陪着刘苹沿着小街朝南走去。一路上刘苹又跟她反复叨叨从前的恩爱,感慨男人的薄情,说着说着又哭哭啼啼起来。

    这些话陆小凤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她巴不得现在能出来一对儿黑白无常,把怨妇鬼一样的室友给收了去。

    但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一二百米开外的垃圾堆里站着一个诡异的身影。

    那天晴天,月色不错,所以能依稀看见那身影的穿着,它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站在那里,但衣服显得又宽又肥,镇子边上风大,风一吹过来都飘飘摇摇的。

    陆小凤心头一紧,她停住脚步,指着那个怪影子说:“苹苹,那边有个人,你看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