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新云里小区门口,冉奋强就看到大门旁边戳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个花里胡哨的老被单,一开始,冉奋强还以为这只是晾的衣服,因为新云里住着不少老头老太太,他们习惯在平房院子里晾衣服。现在住了楼房,他们还经常在小区里继续搭架子晾东西。

    但冉奋强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对,衣服架子一般都在单元楼下面,怎么会有人跑这么远,晾到小区门口来呢。

    他正在思量,忽然发现那个花架子动了一下。

    没有风,而且那也不像是风吹的状态,因为花架子像人似的伸展着胳膊腿儿,一跳一跳地跃动起来。

    它离冉奋强越来越近,冉奋强虽然胆子大,但也忍不住后退几步。不过花架子没有朝他而来,它转过身,挨着门口,朝新云里小区里移动过去了。

    冉奋强本来想跟过去看个究竟,但一来他吓得够呛,二来他也不放心家里的老人,等花架子消失在视线之外,他便匆匆往家赶去。

    这就是冉奋强和花衣鬼的遭遇,很简单,但是很关键,因为他揭示了一件事,那就是卢咸亨的死也和花衣鬼有关,而之前这个案子还没有相关目击者,这下三起命案就全部跟跟花衣鬼挂上了关系。

    其实我最想听的,还是卢士辉的目击报告。可能是同卢士辉有过接触的缘故,想到他居然也被牵连到花衣鬼案子里,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罐头哥说,卢士辉是镇子上的“总务”,只要镇子上有婚丧嫁娶的事儿,他都会负责帮着张罗。

    “村里办仪式跟城里不一样,一些老规矩老话儿,那些婚庆公司不懂,所以每个村里都有几个懂风俗习惯的人帮着办事儿。”罐头哥解释说。

    卢士辉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虽然现在一半的云塘镇居民上了楼,但几百年流传下来的风俗却没有变。他们把娶媳妇儿、生孩子、过满月、送老人这些东西都称为“办事儿”,只要在镇子上办事儿,那还必须得有规有矩。

    “规矩礼节都是有门道的,老辈子摸索出来的东西不能改,改了不吉利。”这是镇子上人们的普遍想法。

    所以卢士辉根本就不用工作,光“总务”镇子上几万人的礼仪就够他忙的了。给乡亲们“办事儿”都有价格,除此之外,每个“事儿”上总务还都能捞点儿油水,因此卢士辉家小日子也算过得有声有色。不过这两年,随着年轻人都去了城里,镇子上的“事儿”越来越少了。

    闲的时候,卢士辉就满世界溜达,他家虽然没有拆迁,但他早先在镇子的“商圈”里赁了几间长期的门面,他把门面租出去当二房东,这样也多了一笔收入。

    但这种便宜不好占,因为真正的房主看着眼红,这两年都想把房子收回去自己直租,卢士辉“赚差价”的买卖似乎也要走到了尽头。

    至于撞鬼的事儿,罐头哥没直接去找卢士辉打听,他是云塘镇上的油子,但卢士辉是比他更油的老油子。人在面对比自己更高阶的人的时候,心里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

    好就好在卢士辉不是心里藏事儿的人,他撞鬼的当天夜里,就吓得把这事儿告诉了自己的家人。

    “坏了事儿了,刚刚我在咱家巷子口看到了脏东西了,是没脑袋的半截鬼,就跟飘过去一样,忽就没影了。罗小茂嚷嚷说看见卢咸亨被鬼影领走,我也撞见了怎么办?是不是鬼要来抓我了。”

    结果第二天消息传来,罗老松死了。后来过了些日子,尚卫民又死了。

    卢士辉松了一口气,他似乎在庆幸自己没被领走。当然,他也忍不住又沾沾自喜地吹嘘一番。

    “常说好人有好报,你们想想,卢咸亨是赌鬼,尚卫民呢,是酒鬼,还有罗老松这个王八蛋是色鬼,既然都是鬼,被同类带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就是罐头哥打听到的卢士辉的事儿,因为没有本人佐证,所以信息也少得可怜。但这也说明罗老松出事那天见到花衣鬼的,除了徐楚月、李亚茹、蒋大妈之外,还有卢士辉这个人。

    而且花衣鬼当晚出现的几个地点也可以确认了,那就是镇子南边禚昭和卢士辉家的巷子、云塘街的酒吧小巷、卢爱民家里的巷子,也许还有发现罗老松尸体的四通巷。

    还有就是,从卢咸亨、尚卫民到罗老松,发现花衣鬼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罗老松案,花衣鬼还主动去敲卢爱民家的门,简直是故意想被李亚茹发现,活脱脱的一个“杀人预告”。

    华鬘说过,她喜欢捉弄饿鬼道众生。在这里需要再说一下,饿鬼道众生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鬼”,我们平时说的“鬼”是人死后的灵魂,而饿鬼道众生则是实实在在的“生物”。

    他们也在同道中自生自灭,像传说中的罗刹、夜叉其实都属于饿鬼道。饿鬼道众生生育能力都很强,常常一胎生下几百个鬼子,他们尤其能吃,但力气不足,而且一吃多就不能动弹,所以永远都吃不饱,也不敢吃饱。

    而且,他们胆子很小,常常生活在恐惧和担忧之中,一点儿风吹草动就都吓得躲藏起来。所以人口稠密的地方,其实是很难发现饿鬼的,因为即使时空交错,他们也会躲得远远的不敢露面。

    至于人死后的魂魄形成的鬼,我之前专门为此事跟华鬘求证过,华鬘当时就哈哈大笑。

    第133章 隗家旧事(1)

    “那是人间众生想象出来吓唬自己的,宇宙中只有六道空间,怎么会有鬼魂那种东西。”

    “那个花衣鬼怎么回事?是饿鬼么?”

    “怎么会?!”华鬘那时候笑得更厉害了,“肯定是人装扮的啦!”

    其实人装鬼的案子已经也听说过不少,但是这个花衣鬼连杀三个毫不相关的人,他究竟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隗家宅子里尚卫民的尸体去哪里了?如果花衣鬼需要尸体的话,他为什么不把卢咸亨和罗老松的尸体也同样取走呢?

    那个鱼脸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华鬘说尚卫民的身体在他的肚子里?

    一切都是悬在迷雾中的谜团,尽管我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谜似乎快要被解开了。因为毕竟,还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人在关注着它。

    “还有你让我打听的第三件事,就是隗盛川一家人的遭遇。”罐头哥接着说。

    我不禁打量着自己这位堂兄,在以前印象里,他一直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没想到这次他却出人意料地抓住了案情的几个核心点,看来写推理小说还能锻炼人的逻辑思维方式,码字也不是百无用处。

    罐头哥坐在我俩对面,他点着一支烟,不作声地吸着,似乎因为事情久远,他需要琢磨从哪里讲起。

    足足抽完一根烟后,他才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然后看着我和堂兄说:“这事儿年头太长,牵涉的人物太多,我得慢慢说,所以你们也得慢慢听着。”

    隗盛川是御史宅的直系后人。隗姓原来是云塘镇的大姓,在明清两朝先后出过郎中、御史、翰林等官,他们的后人也都因其官职被称为“某某宅”。隗盛川祖先在清朝做过御史,御史宅也曾繁盛一时,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人口越来越稀,到隗盛川这代人只剩他一根独苗了。

    隗盛川也是个怪人,他三十五岁才结婚,娶了老婆后便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但好景不长,他夫人没多久因为急症去世,从此他就不再娶妻。

    隗盛川的父母都盼着他把御史宅的香火传下去,但隗盛川颇不以为然。两位老人又生气又焦虑,过了四五年也先后去世。隗盛川当时在镇上的中学教书,他开始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拉扯隗彦忻、隗彦云两个女儿长大。

    在云塘镇,御史宅曾经是个响当当的存在。到隗盛川这代虽然家业败落,但还有书香余韵,隗盛川在云塘中学教书多年,学生很多,他做事方正,也很受镇上人尊敬。

    隗家两个孩子就这样跟着父亲,在中学里跑着跳着长大。隗盛川去上课时,别的老师就帮他照顾女儿,除了周末回家之外,她们的一日三餐也在教工食堂解决。

    校园很大,操场很大,门口还有保安,所以俩孩子也有的是地方奔跑撒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