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尉龙又敲打着键盘,调出一些资料。

    “2006年冬天,沈阳皇姑区有个派出所抓到了一名小偷,审讯中发现这个人曾经在当地溜门撬锁、攀爬窗户入室盗窃,作案上百起。许多他招供的案件,失主都已经报案,但侦查工作却一直无法展开。

    “等这个小偷在材料上按指印时,警察才发现了原因。这个人十个手指头都没有指纹,只有几个十字花纹的纹路!正因为他没有指纹,作案现场也都没有留下能鉴别出来的指纹信息,所以加大了侦查工作的难度。

    “还有这个。你看,台北有家姓黄的家族,他们家一共六十多人,每个人都没有指纹。但他们家也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右手大拇指上,有三条平行的纹路。”

    “黄姓族人这个是遗传吧?所以这种病也跟基因变异有关吗?”沈喻问。

    “应该有一定关系,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毕竟没有指纹这件事,对人的日常生活不会带来特别大的影响。”向尉龙解释道。

    沈喻点点头,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辣条儿有点儿莫名其妙。

    “我在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基因中的不明族群,指纹关联的纳尔格利综合征等等,不也是这个人与众不同的特征吗?既然有特征了,那说明找到这个人就更加容易了。”

    向尉龙听沈喻这么一说,也笑着不停点头:“果然是当年的学霸,看事情总是角度刁钻,与众不同——食堂快下班了,不行还是一起去吃个饭吧……”

    “你倒是,永远忘不了吃。”

    “人是铁,饭是钢,我还没基因突变到不需要进食的地步……”

    技术中心的食堂果然如向尉龙所说,伙食还算不错,饭后的水果里居然还提供蓝莓,虽然是限量的。

    “怎么样,不虚此行吧?”辣条儿边吃边问。

    “你们怎么伙食比局机关好那么多?”

    “还不是老局长定下的规矩,他说,科研人员是宝贝,不能在伙食上亏待着,要保证他们的营养——从那时候起,我们的伙食待遇就比机关提高了一级。”

    “老局长真是,看得通透。”沈喻也笑着说,“魏阳局这些年破案率一直全国领先,跟有个先进可靠的技术中心是有直接关系的。”

    “可不是,我也算局里的宝贝吧,哈哈。”向尉龙吃完饭,喝着茶,又问沈喻道,“听说你跟那个死缠烂打追你六年的男的同居了?”

    “借住!”沈喻的脸腾地红了,她义正言辞地说。

    “我说呢,像你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会……”

    “警告你,别踩着别人给自己脸上抹粉啊。”

    “哟哟,心疼了。”向尉龙尴尬地笑笑。

    沈喻不理他,继续吃水果,边吃边蹙眉思索。

    “刚才我看那个祖源分析,除了汉族、蒙古族群之外,还有什么保加尔人、信德人,这些都是什么来源?”

    “保加尔人就是现在的保加利亚人,信德人聚居在现在南亚,也就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境内。”

    沈喻愣了一下:“这个人祖先来源为什么这么复杂?保加利亚在欧洲吧?欧洲、印度、中国、蒙古,简直就是一个大混血啊。”

    “这个其实也不难解释。保加尔人呢,以前生活在里海以北,也就是现在俄罗斯、中亚附近,后来他们一部分西迁去了保加利亚。另一部分留在故土,再之后蒙古人西征,然后蒙古帝国分封,长子术赤的后代占领了俄罗斯地区,建立了金帐汗国,首都就在里海北面的萨莱。蒙古人与当地的保加尔人通婚,不就有了两种血统了吗?

    “实际上,蒙古人和保加尔人的后代,有一部分也被叫做白色人种鞑靼人,我们国内有一个民族的构成就跟他们有关,这个民族叫塔塔尔族,也就是鞑靼的另一种翻译。”

    “塔塔尔?他们分布在哪里?”

    “主要在西域一带吧——这样说来,我忽然想到,西域就是当年中西文明往来的中转站,你知道玄奘取经吧?他就是从西域辗转去的印度,也经过信德人的土地。有来就有往,信德商人肯定也去过西域,或者通过种族通婚,从南亚传到中亚,从中亚再传到西域,总能把基因传过去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很可能与西域有关?或者来自于西域?”沈喻放下叉子,瞪大眼睛问道。

    第236章 联系蒜队长

    从技术中心出来已是下午,虽然背锅侠的身世依然是个谜,但沈喻觉得,这一趟绝对没有白来。

    西域,西域,西域。

    最近的许多事情,似乎都跟西域有所牵连。无论是言桩遇到一个怪人,塞给他一本关于西域考古的小册子,还是言桩的好友闻廷绪向他讲述父亲在西域考古失踪的遭遇。

    到如今,就连背锅侠也终于挂到这条线上来了。

    许多之前看起来零零散散的东西,现在终于开始有条缕勾连了。

    她站在街上,顺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可为大厦。”她说。

    可为大厦就是闻廷绪公司所在地。闻廷绪回国后就开办了一家名叫“可为创业”的公司,主要做it和vr设备开发,这两年公司发展迅速,连大楼的冠名权都拿下来了。

    那天晚上,闻廷绪约言桩和“自己”出来,就是想委托自己帮忙寻找真相,洗刷他父亲“携宝叛逃”的冤屈。

    可惜的是,那晚上“值班”的人是华鬘,不是自己,要自己真的当时在场,肯定能问出更多情况来。

    所以,既然闻廷绪都求到自己头上了,为什么现在不去再找他一问呢?

    “您好,到了。”出租车司机踩脚刹车,停在路边,指着可为大厦说。

    沈喻扫码付了钱,下了车,沿着台阶朝大厦的转门走去,但她刚走到转门前面,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不对,自己不应该来这里。

    闻廷绪的目的,是要给自己的父亲洗冤,所以他告诉言桩的一切,都是站在儿子角度上讲的。因此他提供的情况,肯定是维护父亲、为尊者讳,肯定会带上感情色彩。

    而要想了解事件真相,就不能偏信一面之词。就算推理小说里,侦探也会将嫌疑人和关系人挨个问上一遍,然后才能还原案件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