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然后递给我一张纸来。

    “这是我开出来的和谈条件。”

    我接过来一看,顿时就傻了眼。

    那张纸上标题是“和谈条件”四个大字,里面密密麻麻地写道:

    “鉴于沈喻(以下简称‘甲方’)在生理上和法律上是乙方身体的主人,且华鬘(以下简称‘乙方’)是自2016年4月20日起突发、暂时寄居在甲方身体的、自称阿修罗公主的另一人格。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兹于2016年5月28日起,达成协议如下:

    “一、乙方完全承认甲方是甲方身体主人的原始的、合法的、唯一的、永恒的地位,并不对甲方身体所有权做出任何僭越性声索。

    “二、甲方允许乙方临时寄居在甲方身体中,临时寄居期暂定为六个月。如临时寄居期临近,但乙方仍无法搬出甲方身体,甲乙双方可通过友好协商,在甲方的同意下合理延长寄居期限。

    “三、出于行动便利和追求美好生活的需要,甲方允许乙方在人格出现时合理使用甲方身体,但以下将被视为不合理使用甲方身体的行为:

    “1、暴饮暴食,以及被甲方视为不友好的进食吸收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饮酒、抽烟、异食(如啃脚指甲、吞塑料袋、吃屎等);

    “2、与异性过于亲昵的接触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言桩或其他男性的肢体接触,甚至交配等行为;

    “3、与同性过于亲昵的接触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其他女性的肢体接触及衍生性行为;

    “4、与甲方性格身份相差甚大或者明显相异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过于浮夸的语言和动作、对食物和酒类产品(含料酒)的狂热追求、在大庭广众下的疯叫、傻笑和歇斯底里行为、不加掩饰的暴力发作、破坏公共器物、侵害私人财物、吃饭不给钱、上厕所不冲水以及玩失踪、自残等愚昧行为;

    “5、其他任何甲方认定为不合理的行为。

    “四、如乙方在使用甲方身体时,发生一次任何上述不合理行为时,甲方可以警告方式提醒乙方;若乙方再次发生上述不合理行为,甲方将采取合法手段,惩罚乙方,或将乙方驱逐出甲方身体。

    “五、甲方意识到乙方有非同常人的异能和破案手段,甲方同意乙方作为甲方的助手和附庸,参与案件的追踪和侦破过程。但乙方在采取异能查案之前,需征求甲方的书面许可后方可实施。

    “六、甲乙双方同意,以言桩(身份证号xxx)为双方唯一的、合法的沟通人、公证者和见证者。

    “七、保密。甲乙双方须对乙方寄居在甲方身体中的状态进行保密,除甲乙双方和言桩外,不得与任何第四人透露该状态。如乙方违反保密条款,甲方将采取合法手段惩罚乙方,或将乙方驱逐出甲方身体。

    “八、争议解决。如甲乙双方对现实行为适用合同条款有争议时,则应通过平等协商的方式予以解决,但乙方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挑战甲方权威。

    “九、甲方拥有对该合同条款的最终解释权。

    “十、生效。该合同将在甲乙双方签字并按压指印后生效。

    “十一、本合同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和言桩各执一份。”

    “怎么样,看完了吗?”沈喻坐在沙发上问。

    我放下那张纸,做了个深呼吸道:“看完了。”

    沈喻见我一口气读完,还有点忐忑不安地问:“是不是我太善良了,把条件定得太宽松了?”

    我苦笑不得:“这还宽松?您这到底是和平协议,还是最后通牒?到底是停战和解,还是要惩罚战犯啊?就这种条款,华鬘那家伙看见还不得跳起来撕票啊!”

    “你向着谁说话呢?”沈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别忘了,现在是她强占了我的身体作威作福,我都承认她的寄居地位了!我的身体都成了殖民地了!我都丧权辱国了,提点儿限制她的条件怎么了!”

    第242章 突破口

    沈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从她的角度上来讲,华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侵略者”,而且还“霸占”了她的“家园”,占用了她二分之一的人生。她俩之间的争斗,从根源上来说,就是对“身体”所有权的争夺。

    但是如今,沈喻决定后退一步,承认华鬘“寄居”在自己身体内的状态,也不再强烈反对,甚至逼着她“搬走”。

    所以聪明如她,就想出来一个“同意寄居”和“延长寄居”的法子。这就相当于租房,房子产权是我的,你可以租用,但租用时间和租用方式得征得我的同意才行。

    而且到了一定期限,你还不搬走的话,我也不会收回自己所有的“房产”,而是你可以找我申请延长租期——听起来还有那么点儿七十年产权的意思。

    不过呢,你既然租用我的身体,那你理应跟我表现一样,不能过分损毁、消耗这具身体,因为毕竟我才是它的主人。

    这么一想,的确也没什么不对。因为华鬘不是人类,而且她之前的行为也没怎么珍惜这个身体。

    “难道这些条件有什么不合理的吗?”沈喻情绪好像平复许多,她重新坐在沙发上,又问我道。

    “合理,合理。”我也安静地坐了下来,“不过,这里面说可以把她驱逐出你的身体,咱们明明做不到的啊。”

    沈喻笑了一下,然后摸索出一个粘好的信封递给我。

    “我有办法治她,她如果不服,到时候你把这信封给她。”

    我接过信封:“怎么忽然想到跟她停战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你转告她,我确实挺想跟她合作的。她有挺多有用的能力,如果能跟我配合,我想,对侦破这些超越常识范畴的案子有好处。因为既然案子超越常识,那么就需要以毒攻毒,用超越常识的方法来对待它,不是吗?”

    她想了想,又说:“但是她这个人,做事很容易出格。就像你之前所担心的,她‘观灯’万一不慎,很可能夺人性命,这是违反人类社会法律的行为。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与其这么争斗下去,不如引导她走向正轨。她既然寄居在我的身体里,那肯定与我的工作也脱离不了关系,所以她的才能如果用来破案,岂不也是件好事?”

    她这番话说得我连连点头。我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无论如何,她们双方的争斗看样子快要告一段落了,我这条“池鱼”的痛苦遭遇也快有个完结了。

    而且,沈喻如果能承认华鬘的存在,她的心理也会保持一个很稳定的状态。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情。

    “你放心吧,我去说服华鬘,接受一起合作的提议。”

    沈喻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春来河暖,冰雪自然消融的样子。

    真的,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