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钟迅速拉开抽屉,他倒出几粒老鼠药,然后快步走到桌前,飞快把药塞进了面桶里头。

    老鸟拿着一桶方便面出来,他看古钟站在桌旁,问:“在那儿干嘛?”

    古钟举着二锅头晃了晃:“心里难受,喝口酒。”

    “多喝点儿,多喝点儿,一醉解千愁啊。”老鸟感慨着撕开面桶,帮古钟倒进开水,然后又顺手捡了个旧手机压在面桶上面。

    他走回桌子,打开自己的面桶,又拿着二锅头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不过他很快停在了那里。

    古钟有点慌,他以为老鸟发现了里面的耗子药。

    老鸟抬起头,看着他说:“对了,我想离开魏阳,去外地躲一段时间,你要不一起去?”

    “我考虑一下吧。”

    “看你吧,如果曲江之死暴露的话,他们只会怀疑是金老大绑架撕票,起码不会怀疑到咱俩头上的,尤其是你,毕竟是曲江的好兄弟,背债救朋友,不会有嫌疑的。你记住,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老金身上就行。”

    古钟没有说话,老鸟抬头瞅他一眼,那目光尖利无比,古钟从来没见过老鸟露出这样的眼神。在别人面前,他一般都是又怂又蔫的废人。

    “你尽快想清楚了,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如果警察找上门来,你实话实说到老金绑票就行,以后的事情,都说不知道。我怕你说谎反而露出马脚。”

    老鸟用叉子搅拌了一下面条,或许方便面调味包里有好多干瘪的葱花、肉丁、酸菜还有胡萝卜丁,或许是因为灯光昏暗,反正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里面有几粒老鼠药。

    方便面发出诱人的香味,老鸟没用自带的叉子,他捡起一双筷子,夸张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很有仪式感地挑起打着卷的面条吹了吹,然后喝一口酒,吃一口面条,那样子简直惬意得如同在享用法式大餐。

    “吃啊,怎么不吃?今天很累吧,脑子里很乱吧,吃碗热乎乎的面条,烦恼起码能少一半儿。我多少年都是这么一点一点熬过来的,你是个人才,将来咱们合作,会做出很多事儿来的。”

    古钟点点头,他不敢再一直盯着老鸟,他取下塑料叉子,打开面桶,也吸溜吸溜地吃起面来。两个人默默无话,就这样斜坐着吃完面条,老鸟把汤水都喝得一干二净。

    “今天晚上就这样吧,你回去吧。”他对古钟说,“明天我再联系你,好好想想离开魏阳的事儿。”

    古钟起身,告辞离开。老鸟把他一直送到门口,他朝古钟摆手再见,然后嘭地一声掩上了屋门。

    他站着没动,他能听到屋里老鸟按下反锁扣的咔哒声。

    第334章 真正的情绪动物

    古钟讲完这一切,仿佛虚脱了似的坐在那里。他脑袋耷拉着,有那么几分钟一动不动,好像讲述自己杀人的经过,比真正要去杀人的过程还要累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因为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尤其是非亲非故的人与人之间的深厚感情还是极为珍贵的,平时我们遇见的种种,锦上添花的不少,雪中送炭的却是不多,特别是在漫天风雪里,把仅有的棉衣脱下来帮朋友御寒,而自己却忍饥挨冻的人更少。

    而古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无论如何,他对曲江,对朋友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他负债,为他杀人,为他投案自首,还为他洗刷身后的恶名。

    或许我更容易多愁善感吧,因为华鬘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你后来就直接一走了之了?没去确认老鸟是不是真死了?”她直接问道。

    古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他似乎没有料到,在这种情绪低落、显然需要“中场休息”的状况下,还有人毫不顾忌、毫无感情地径直发问。

    “啊……没有,我当时很害怕,就匆忙走了。”

    “后来也没有确认?”

    “没有,提心吊胆等了两天,看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本想给他打个电话,探问一下情况的,但又怕他万一不死,只是中毒送医,这个电话还会让他产生怀疑。”

    “很好。”林瑛也点点头,“你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

    “老鸟这个人疑神疑鬼,他在屋子里安了几个隐蔽的摄像头,你知道这回事吗?”林瑛突然又问。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检查过……”

    古钟突然收住,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看着他——他又说谎了,这个人每次都能用谎言和情绪来影响对方,不过,幸好身边的两个女人还算习惯了他的伎俩,没有再被他左右。

    “你看着老鸟毒性发作后,又检查了屋里一遍,对吗?”

    “没有——我……”

    “没有?在这之前,你一直跟老鸟同在屋子里,他能允许你去肆无忌惮地检查家里的一切?”

    古钟终于哑口无言,愣坐在那里。

    “你不仅等着老鸟毒性发作,在他发作挣扎时,你还按住了他,阻止他打电话求救,对不对?”

    古钟瞪着眼睛,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原来想好的那套说辞被无情击穿,所以他大概又在罗织新的谎言,他又开始选择闭嘴不谈。

    “我们看过录像,你杀老鸟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你是蓄谋已久!”林瑛猛地一拍桌子,古钟吓得激灵一下。

    “老实交待吧,你是怎么毒死你的好兄弟、好朋友曲江的。”华鬘也恰如其分地补上一刀。

    古钟这下子彻底崩溃了,他使劲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怎么会?你、你们在说什么?我不会杀、杀曲江的,他、他可是我一直想要拯救的人……我不会,我不会,我怎么会下手……”

    我也吃了一惊,两个女人之前并没有透露过风声,看样子她们俩已经商量妥了,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拿我当什么了!审完了非得好好收拾她们不可!

    “怎么不会?你不是喜欢讲故事,不喜欢听故事吗?她刚才故意讲一个故事,但你又开始技痒,很快就把故事接龙过去。你又想牵着我们鼻子走,对吗?但你不要忘了,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证据指向哪里,哪里就是真相,你以为我们会一直被你的谎言左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