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没干粮了,我们就抓兔子、抓野羊、抓鱼,饥一顿饱一顿的。”

    就这样大概走了一个月,他们看到了一处村子。村子只有四五户居民,羊圈里养着五六十只山羊。

    “我们问他们,见没见过师父,可是他们听不懂。”头箍哥说。

    “但他们做着手势,拦着我们,不让继续往南边走。”大侠补充说,“后来有个人拿出一把枪来,我小时候在村里见过这东西,瞄着打羊,一枪羊就死了。”

    “最后我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是想说,南边在打仗,用枪打仗。”

    林杉点点头。从这里往南走,就是阿富汗的瓦罕走廊,再往南走,就是北方联盟与塔利班武装内战不休的地区了。

    “因为听不懂话,后来我拿出来一把金砂,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也揣着这种东西。”

    “结果他们眼都直了,他们接下了那把金砂,然后把一个村子的羊都给了我们。”

    找不到师父,他们只好赶着羊往回走。可是当他们走着走着,就发现认不清路了——在他们面前的高山都长得一个样子,隘口也是一个样子,他们走了很久,还是没走到原来的那个山谷,也没能回到原来的山洞。

    “再也回不去了,后来我决定,留在这个山谷里。”头箍哥说。

    “这里跟那个山谷很像,不过条件更好,到处是都绿色的。”大侠说。

    “那这些年你们怎么生活的。”

    “从草里找能长粒儿的东西,种在拐弯那头的山谷里,羊也养在那边。”头箍哥说。

    “现在已经有七八十只了。”大侠永远是补充者。

    “有时候我们还抓盘羊,不过盘羊很凶,不好养。”卷毛说。

    “牙娃们也老跑来捣乱。”另一个少白头的人也说。

    “为什么叫牙娃?”

    “因为他们长着尖牙,这些东西可凶了。跳进来,逮着一只羊,直接就把脖子咬穿,滋滋喝血。”

    “他们一共有多少。”达赫米娜问。

    头箍哥几个人互相看看。

    “原来有三只,两个大的,一个小的。这两年小的不见了,应该是死了。他们只偷羊,追盘羊,有时候追兔子,但不袭击我们。”

    “因为有时候我们会分他们点儿吃的。”

    “都挺难的。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比在村里强,村子里连粮食都不够吃,在这里还能吃上肉。”

    “现在可不一样了。”林杉笑着说,“现在外面的世界,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光能吃上肉,人们都害怕自己吃多了发胖。还有个词儿叫‘减肥’,就是那些胖子们使劲饿着自己,使劲跑啊跳的,把吃出来的肉给折腾下去。”

    五个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们疯了吗?”头箍哥不相信地问。

    “太特么不要脸了。”卷毛用骨瘦如柴的手摸着干巴巴的肋条板说。

    第358章 行侠仗义

    随着中塔边境的重新划界,经过征询个人意见,在政府的帮助下,这五个定居在无名山谷的“萨雷阔勒人”终于重返祖国,回归了现代社会。

    事实上,他们常年在荒山中生活,也根本记不清小时候的事,至于他们原来的国籍也没有定论,只能推想他们的“师父”是个中国人。

    他们被接回新疆,从塔什库尔干转到乌鲁木齐,而且政府帮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渠道,帮他们出售了这些年的财产——十几千克的金砂,以及无数块宝石。

    林瑛指着卷宗里的记录说:“他们淘金的时候,经常会捡到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石粒。这几个人就把这些小石头收藏起来拿着玩。

    “发现他们的那个无名山谷有条小溪,小溪里没有金砂,但红色、蓝色和绿色的小石头很多,他们除了养羊种青稞,就是在溪水里捡石头消磨时光。

    “后来经过专家鉴定,这些石头里面有红宝石、青晶石、绿松石、蓝宝石、斜镁硅石,还有水晶,数量特别多,卖完这些财产后——他们每个人分到了二百一十多万人民币,这还是2004年的事情……”

    “厉害。”我慨叹道。

    “后来呢?后来这些人都去哪里了?他们又跟咱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华鬘瞪着眼睛问。

    “后来,政府征得他们同意,把他们安顿了下来,还上了户口,发了身份证。但具体安顿在了什么地方,他们是不是还在一起,报告里面并没有说。”

    “那应该也有知情的人吧?应该有档案记录吧?”我问。

    “办理这事儿的,是部里面的一个老警官,他早就退休了,大前年突然心梗去世了。照理说应该存了档案,但前些年有一批非涉密文件过期销毁了,里面可能就有萨雷阔勒人的安置报告。反正这事儿局长找到了厅长,厅长又找到部里,能查出来的卷宗就这些了,档案里面找不到其他的东西。”

    “这也太扯了吧?一个报告从起草到审批,需要层层领导签字的——就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事?”

    “你想想,快十二年前的事情了,谁记忆力有那么好。你记得自己十二年前的所有经历吗?”林瑛问我。

    我想了想说:“好像记得。”

    “拜托,你那是特殊能力,人脑子这么大,一直存储下去不删除,总有一天会存满吧?”林瑛吐槽道。

    “我的脑子存不满,一千五百年前的事儿都记得。”华鬘毫不顾忌地力挺我。

    “行行行,你们两口子都是超人,每人脑子里都装了超级硬盘成了吧?”林瑛没好气儿地说,“不过,我们把死去这人的信息输入了系统,委托部里有权限的人查询,返回来的结果是他确实叫吕侠,是萨雷阔勒人之一,当时被安顿在了魏阳市。

    “厅长帮着打电话请教了几位当时审批的老领导,老领导有一些印象,他说,这事情当时还有点奇怪,他还过问过。”

    “怎么个奇怪法?”

    “他记得这些人都选择落户在祁岭省魏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