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这么说,但你也要了解办事人的处境。把信息公开透明诚然是好事,但是对于那些不完整的情况,能做到不歪曲扭曲,不添油加醋,能够理性分析的人又有多少呢?

    “万一公开之后出了问题,领导追究下来,那自己的位子就保不住了。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和位子,一刀切地封闭消息是最简单、风险最低的做法——这也叫‘无作为的作为’。”

    沈喻不屑地扫我一眼:“你现在都能把歪理说正了啊,所以,逻辑这种工具,千万不能落在出发点不正确的人手里。”

    “那倒是,古人说纣王,说陈后主,都用过‘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的话,就是说,他们脑袋聪明,就算干坏事你去批评他,也说不过他,反而被人说得心服口服。”我又旁征博引地说道。

    沈喻摊摊手:“再加上一个博学,不过能搅理,还能举例子,更可怕——你还是赶紧睡一会儿吧,明天且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二天,我俩起了个大早。好在航班还算给力,一路飞到淞山都没有延迟,我们急急火火赶到高铁站,刚登上高铁,林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老师在你身边吗?”

    “在呢。”我把手机递给沈喻。

    沈喻接过电话,跟林瑛说了十分钟才挂断电话。虽然无法听完整,但我从她的应答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这些日子,除了发生了重大案件外,魏阳的天气也有些不太正常。

    本来正是酷暑天气,可昨天忽然产生一阵强对流天气,整个市区乌云遮日,电闪雷鸣。电闪雷鸣之后,整个魏阳的气温都下降了十几度,直到今天早上才开始回暖。

    虽然专家说这是夏季常见的天气变化,但市民们却不认账。加上前天朱襄广场四具尸体的事,整个城市顿时沸沸扬扬。

    网上流言也铺天盖地,许多平时藏匿很深的神公神婆都跳了出来,他们在群里散播谣言,谎称要到了世界末日,不停贩卖焦虑。

    有的人竟然还打起了出租“末日避难所”、售卖“末日符”的生意,宣称只要在门口挂上符咒,就能化险为夷,躲过末日天灾……

    “不怕坏人,就怕恐慌。”就连沈喻也放下电话,这样说道。

    “你说得对,既然无脸男这伙人已经堂而皇之地曝晒尸体,那说明他们已经肆无忌惮,有恃无恐了。

    “不过,就算现在出现了四具‘口业’的尸体,那加上之前的杜万芊、徐楚月和曲江,十恶只除去了七恶,还有三恶没有完成,他们现在就跳了出来,未免也有些过急了吧?”

    “如果之前无脸男的遮掩躲藏,只是为了赢得时间,而现在他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呢?”沈喻提出一种解释。

    “什么时间?他们想要做什么?”

    “前几天你在沙漠里看到了西夜塑像的大手,手上尽是白骨累累——西夜国人为什么要信奉魔鬼?他们如何失踪的?

    “无脸男他们跟西夜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不是就是魔鬼本身——你怎么看信仰这件事,一个人究竟在什么条件下才能产生信仰呢?”

    第456章 饮食男女(修)

    沈喻在路上提出了一个问题——人会在什么条件下产生信仰,为什么信仰会最终形成改变世界的力量呢?

    这大概是个需要系统性回答的问题,如果时间和条件足够,甚至都可以写一篇论文来答复她。不过,我没有时间书写论文,因为很快魏阳站就到了。

    小余已经在站台等候我们,她带着我和沈喻第一时间下到停车场,然后开车直接往市区而去。

    “先去哪里?林瑛呢?”我问。

    “林队还在邪关镇。她吩咐带两位老师先去朱襄广场,让我讲一下当时发现尸体的情况。”

    我们驱车直奔朱襄广场。

    这个广场位于炎首区,离市政府距离不远,也算近年刚刚开发的最时尚、最繁华的大型购物中心之一了。这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是时髦年轻人的最爱。

    发现尸体的那天,正是周日凌晨。而发现尸体的人,不是起早挂晚的清洁工人,而是一群嗨到半夜的四个年轻人。

    四个人都是九零后,都是刚毕业进入职场,他们在一家外企公司上班,收入还算不错。

    反正如今在大城市生存,除非六个钱包鼓鼓囊囊,要不光凭工资,应付自己的吃喝玩住还好,但要有多余的想法,比如谈恋爱、结婚、生子、买房子,那是万万不够的。

    不光不够,就算毕生也看不到能够的希望。

    所以,有些人反倒想得开,与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量自己之物力,每星期都找那么一天,在那天活成幻想的模样。

    董宁谅比其他三个人早来一年,他也是这种活动的组织者,其他三个人是两女一男。

    几乎每个周六,只要大家都在魏阳,他们就会组织这样的聚会——吃饭、喝酒,然后再去酒吧听歌,以及继续喝酒、聊天,或者k歌,反正肯定会连续两三场熬到半夜,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董宁谅总是走得稍微早一些,他一般会在附近找个宾馆,暂且住下。不久之后,另一个女同事也会借口回家,然后过来找他。

    他们俩不是男女朋友,也从来没有想过成为男女朋友。对一部分人来说,别说结婚,就算成为情侣都会成为彼此的负担。

    但食色性也,这本来就是人类生存的基本需要,所以他们会寻找熟悉、安全又不讨厌的对象,两个人偶或在一起,天黑相聚,天亮分手,平时也各自关怀,但从不逾越那条关系的红线。

    当然,这种关系也有个不甚好听的名字,不过这里不想提及它。因为即使没有这层关系,宅男也会盯着主播洗肾,宅女也会抱着偶像舔屏,人的基本需求不会消失,而且总会寻求生活中缺失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谁高尚多少,也没有人比谁下流多少。

    百分之九十多的人,其实都会平凡而艰难地度过一生——大家都是韭菜,有什么相互指摘、相互伤害的必要吗?

    这个女同事名字叫忻竹,这个姓极为罕见,所以忻竹也特别在意隐私,她绝不想在酒店入住记录中留下自己名字。

    所以,董宁谅往往都会先走一步,找个访客登记不严格的酒店,然后静静在那里,等着情人的到来。

    那天晚上,董宁谅本想早点走,但大家唱歌唱得开心,他看忻竹兴致正浓,所以就多陪了一会儿。

    四个人一直耗到了将近凌晨三点,董宁谅这才告辞出来,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对面的一家主题酒店,登记之后住了进去。

    一般每当他“回家”之后,忻竹少则半小时,多则三刻钟后,必定赶到酒店跟他相会。

    但是那天,董宁谅在酒店都睡了一觉,看看手机已经四点一刻了,但忻竹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