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保田,化名顾龙飞,原名黄善保,户籍名云疆,喀拉亚吐尔村村民,西夜遗址考古队临时工工长,1993年携宝潜逃萨雷阔勒岭外后,绰号名叫‘头箍’……”

    话筒里忽然响起声音,那是顾保田在闭着眼睛讲话,他的双手都放在太阳穴上,不停地揉动着。那手的动作活像以前磁带机的转动轴——两个转头旋转,然后喇叭里就滔滔不绝地播出话来。

    “……2004年,萨雷阔勒岭西部分地区重新划归祖国,顾保田共五人被勘界队员发现,他们自称从幼年就被拐骗到此。为混淆视听,他们还编造出拐卖人口的师父,以及女性同伴小六等两人。

    “回到国内后,顾保田和其他四人暂时被统一安置在魏阳,以便适应社会,而后又被迁移到吉安,从事教师工作。十年之后,顾保田离开原籍,重返魏阳。”

    记者们又是一阵骚动。

    “他在忏悔。”华鬘对我说道。

    “白红兵,原名秦大兵,喀拉亚吐尔村民,亚吐尔小学代课老师,西夜遗址考古队临时工之一,在萨雷阔勒岭外绰号‘聋子’。04年回国后,暂在魏阳安置,后被安排在魏阳国营企业下属工厂工作,死于不久前的大件厂谋杀案。

    “吕侠,原名由长风,喀拉亚吐尔村民、民兵,西夜考古队临时工,在岭外绰号‘大侠’。归国在魏阳渡过适应期后,拟安置于邵阳居住,但因本人强烈反对,转而安置在魏阳中界县。

    “他务农,无业,好行侠仗义,是我们萨雷阔勒归国人员的秘密联络人和组织者,死于今年的闹市区枪击事件。

    “汪庆山,化名常永春,绰号‘老鸟’,原名王远庆,喀拉亚吐尔村民,西夜考古队临时工,在岭外绰号‘卷毛’,归国后从魏阳转而安置到毕节,08年重返魏阳,一直在友成长途汽车站闲居,死于今年的友成小区绑架杀人案。

    “全玉然,原名张锁柱,西夜考古队临时工,在岭外绰号‘玄冥’,归国后从魏阳重新安置在梧州,在深山务农,13到15年曾数次被吕侠邀请来到魏阳,今年暴病死在家中,怀疑是自杀。

    “这就是杀人越货、逃到萨雷阔勒岭外的五个罪人的下场。”顾保田说。

    他这番话很简单,它也彻底洗脱了我的最后一丝疑虑。

    什么都对上了,什么都没错。萨雷阔勒人都来到过魏阳,而现在也都死于非命,好像冥冥之中要偿还自己所犯的罪恶似的。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而这个疑问很快被其他记者抛了出来。

    “考古队的其他人呢?你们找到了吗?他们都在哪里?”

    “吴大师和萧使君既然也是考古队成员,那他们离开沙漠后的行踪呢?你知道吗?”

    顾保田没有回答,他攥起拳头,用凸出的关节在太阳穴上飞快转动着。

    “能跟我们再解释一下吗?我们想知道其他临时工的消息!”

    一缕声音从话筒里发出来,所有吵闹的人就像约定好似的,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都闭上了嘴巴。

    “吴万春,化名吴大宝,人称吴大师,喀拉亚吐尔村民,西夜考古队临时工之一,也是曾掉入天坑的人。离开沙漠后,携带萧狼子向喀喇昆仑山方向流浪,后来辗转来带魏阳,死于前不久的娘娘庙事件。

    “萧狼子,人称萧使君,喀拉亚吐尔村民,西夜考古队临时工,曾掉入天坑,容貌大变。死于娘娘庙事件,据传他得到了能看到别人前世今生的能力,但并不知道这种能力跟天坑有无关联。”

    顾保田使劲清了清嗓子。

    “尚卫民,原名夏强,喀拉亚吐尔村民,木匠、铁匠,西夜考古队临时工,分赃后与路解放逃至阿勒泰地区,一度曾乘船偷越国境,在哈国境内流浪后又偷渡归国。

    “后来因举报非法金矿案件,他被保护安置到魏阳云塘镇,死于前不久的云塘花衣鬼连环杀人案。

    “杜建生……”

    顾保田刚说出这个名字,会场就像一滴水溅进油锅里似的沸腾起来。

    “杜老板也是吗?!”

    “就是那个房地产大亨吗?他不是自杀了吗?”

    “他女儿,是第一个死在‘十恶’案里的人啊!”

    第606章 混乱

    顾保田的脸色十分难看,但他还是继续说着。

    “杜建生,原名路解放,喀拉亚吐尔村民,木匠、铁匠,西夜考古队临时工,逃到阿勒泰地区的两人之一,后来被政府保护安置到魏阳市,用赃款经营地产发家,成为咏升集团的老板。

    “他和尚卫民也是考古队中唯一结婚生子的两个人,他女儿死于第一宗‘十恶’案,尸体还在芦桥湿地公园示众。至于杜建生本人,他随后也被人推下高楼摔死……”

    他这句话一出口,就连我都惊了。

    杜建生一直被认为是自杀,可为什么顾保田言之凿凿,说他是被杀呢?

    “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的。”顾保田说,“我的手机不在了,但他在临死之前,曾经约老吕见了一面。老吕就是吕侠,也就是原来的由长风。当时杜建生说,他对自己女儿被杀的事仍然耿耿于怀,因此花了重金,找人调查。

    “他发现盗走女儿尸体的是一伙能飞檐走壁的人,于是在魏阳开始到处打听,寻找目击者。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个流浪汉终于提供了一个重要消息。流浪汉说,那伙人经常在酒吧街附近出没。”

    “是滨川酒吧街,还是山阳酒吧街?”

    “滨川酒吧街……然后,杜建生跟老吕说,他已经偷偷去过那里几次,也摸到了一点信息,但是最近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他嘱咐老吕通知我们萨雷阔勒回来的人,一定要小心。

    “那次见面是在傍晚,之后杜建生说去跟人谈一个商业项目,就匆匆离开,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跳楼‘自杀’,这难道不奇怪吗?

    “老吕跟我们商量,大家都觉得不会这么巧!后来他托人打听到了杜建生的遗书,那里面提醒考古队剩下的八九个人要加强警惕。我想,这封遗书,一定是他死之前留下的——杜建生想为女儿报仇,他根本不想死,所以我推测……”

    顾保田还没把话说完,整个大厅突然一片黑暗,只有记者们自带的设备还亮着,就像深空中的点点星星。

    “停电了?!”

    整个会场一片喧腾。有人在台下尖叫起来。

    我刚晃过神来,就在此时只听“咚”的一声,应该是发言席的话筒倒在了地上。我心头一凛,一个箭步就朝顾保田的位置冲去,只见前面有个黑影一闪,我急忙朝前跃去,拦腰将那人抱住。

    “是我!”林瑛在我怀里又羞又恼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