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从那天乌龙告白事件后,幸村对宫日不再如以前那般宠溺,意识到这一点的宫日像蜗牛一样,将自己缩在壳子里不敢更进一步,他和幸村的相处方式也越来越客气。

    解决完一盘小饼干,仁王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放在宫日眼前:“诺,别再说我给你捣乱,幸村约了大家明天去参加烟花大会,我是来给你送门票的。”

    “要是不想去的话也没事,我帮你拒绝。”

    “去!这是集体活动我当然要去!”宫日拍案而起,虽然他和幸村的爱情基本没有希望,但是友情不能丢失。

    白底绣金黑色金鱼图案的浴衣,大气中透着一丝可爱,宫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抖了抖宽大的衣袖犹豫道:“池田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总感觉像是女孩子穿的颜色。”

    “宫日少爷年纪还小,深色的条纹浴衣太成熟了。”在池田管家十米厚的滤镜里,自家少爷还是没长大的孩子,他一丝不苟的替宫日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微微鞠躬道:“少爷玩的开心,要照顾好女孩子哦。”

    很抱歉,没有软萌的女孩子,只有一群单身的大老爷们自娱自乐。

    烟花大会八点钟开始,宫日提前一小时七点钟到时,依旧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了一跳,张灯结彩的街道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少男少女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浴衣成双入对,街道两边的摊位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比起新年时节的庙会不逞多让。

    “明玄,这边。”

    灯光掠影中,黛蓝色的身影站在光影交汇处,夏日的暖风亲吻着额间鸢紫色的碎发,他只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身着浴衣的幸村已经不能用‘美丽’来形容,白色的枫叶纹饰从衣摆处攀爬上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深色衣袖上,眉眼间是清冽的温柔微笑,举手投足间皆是贵公子的韵味。

    不好,脸颊在发烫,宫日深呼吸两口气压下眼底的浓烈情感,小跑两步穿过人群来打那位降临人间的神子身边。

    “抱歉,我来迟了,仁王他们还没到吗?”

    “哎?不是明玄单独约我出来看烟花大会的吗?”幸村挥了挥手里的纸张,面露疑惑:“仁王来找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呀。”

    宫日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三分钟前消息栏里仁王发了个叉腰大笑的图片。

    一切尽在不言中,仁王雅治!你给我等着!

    直接从团建活动上升成二人世界,宫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手足无措的看着幸村,没话找话道:“啊,那个,烟花大会还没开始,不如,不如我们去买些吃的吧,对,我刚刚看见有在卖章鱼小丸子。”

    幸村贴心的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章鱼小丸子啊,听起来很不错,我们可以从这里慢慢逛到对面的桥上,据说那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好,都听你的,小心,这里人很多。”宫日扎着手护在幸村身侧,努力隔开拥挤的人群。

    忽然肩膀被揽住,宫日半个身子笼罩进淡雅的花香中,清澈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带着说不清的隐喻:“明玄跟紧我,不要走散了哦。”

    从保护者变成被保护者,宫日头脑发晕的跟着身侧坚定有力的臂膀前行,新鲜出炉的章鱼小丸子温烫着掌心,这一刻令人无比安心。

    石桥栏杆上粗糙的颗粒摩挲着衣料,明明应该是欢乐说笑的时光,宫日却罕见的陷入沉默,幸村伸开手像是要捧住九天之上洒下洁白的月光,距离烟花大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呐,明玄,你有想过未来相伴一生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宫日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来:“恩?也算是有吧。”望着水波粼粼的湖面,宫日含糊不清道,他总不能说是像幸村你这样的。

    “我有想过哦,可能是贤惠温柔类型的淑女,也可能是志趣相投的球场好友,或者干脆一辈子单身也没关系。”

    如果是幸村的话,只要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没有追不到的吧,所以幸村喜欢的是女孩子啊,宫日自嘲的笑了笑,这半年来的悸动果然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也可能是男孩子哦。”对上宫日震惊的眼神,幸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不,应该说喜欢这件事与我而言不分性别。”

    “我喜欢你,明玄,是想要相伴一生的喜欢。”完全没有告白时该有的羞涩,单刀直入,直率又霸道,不愧是幸村的风格。

    八点准时开始,漫天的烟花将黑夜照亮,轰隆声,欢呼声,脑海中在耳鸣,万千焰火都抵不过此时幸村眼里的光芒,郑重而深邃,温柔而缱绻。

    可能是烟花太过梦幻,宫日觉得他可能还没睡醒,“我……”只准备过告白流程没准备过被告白反应,宫日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绚烂烟花绽放的背景中,突然后退一步深深地九十度鞠躬:“我也好喜欢精市!是想要永远在一起的喜欢!”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准备了四个多月的情话临到实战中一句都说不出来,宫日心里的小人以头抢地泪流满面。

    幸村低头轻笑,伸手摸了摸宫日的发顶,将局促的男孩拉回身边:“恩,我知道,来,还有十分钟,今年的烟花很好看。”垂在右侧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毕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自信如他也在害怕着被拒绝。

    “所,所以精市前段时间不理我并不是……讨厌我?”烟花大会结束,顺着人流缓慢移动的宫日忽然问道。

    幸村失笑:“我怎么会讨厌明玄呢,只是花了点时间思考我的喜欢有多深,因为如果不梳理好自己的感情就贸然作出承诺,会很失礼吧,抱歉让明玄产生误会了。”

    “毕竟就算是做戏,那次明玄和仁王靠的也太近了。”想起天台上看似错位的吻,幸村眯了眯眼睛,所以今天他故意没有和宫日解释团队活动变成双人约会的由来,当做对仁王的一点小惩罚应该不过分。

    原来幸村也会吃醋,宫日有些恍惚,他试探着再往幸村身边靠近半步,右手臂交叠相错,十指相扣能清晰的感知到幸村骨节分明的修长:“精市,我真的好幸运。”

    幸村噙着微笑将少年耳边的碎发別在耳后,指尖蹭过宫日微烫的脸颊,幸运的一直都是他,两年前宫日在医院里带他看了场最温暖的烟花,今天他借着烟花说出心底的爱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122章 关于夺冠这件小事

    “就在刚刚,这场长达4小时46分钟的比赛终于决出胜负,25岁的日本选手幸村精市击败同样来自日本的宫日明玄,拿下职业生涯的温网男单首冠,这是他个人第12个大满贯冠军。”女记者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激动地脸颊微红,背景里万人欢呼的声音宛如巨浪:“同时也是幸村精市首个职业全满贯。”

    灼热的太阳蒸发干湿润的水汽,冒着尖尖的青草踩在脚下带着松软的韧劲,宫日虚握着球拍,肩膀的酸痛犹如电流一阵阵传达到每一根手指,要不是几十台摄像机无孔不入的闪着灯光,他一定会毫无形象的躺在草地场上休息个够本。

    25岁的全满贯得主,这不仅在亚洲网球史上是真正的前无古人,放眼世界也足够让人惊叹,这个赛季过后,幸村的世界排名将会升至第一。

    踏入职网八年,从一开始的屡战屡败到后来的连续五届温网常冠,在这块草地上,宫日凭借一己之力阻拦着幸村达成全满贯成就,一如幸村统治着法网的冠军宝座长达六年。

    他们一个守着温网一个霸着法网,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明明是少年时期一起长大的前队友,两人却像是万年宿敌般每次对战都打得不可开交。

    甚至还有小报深挖两人的陈年往事,各种扭曲事实的故事编的天花乱坠,仿佛势要证明这对日本网球界的新星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幸村挑了几个重要的采访例行回答问题,看涌上来的记者越来越多便没了耐心,一个眼神示意给身边的助手,垂下眼眸带着礼貌客气的微笑挤出人群。

    五年以来第一次在温网球场上丢了冠军,宫日这边更多的是好事八卦的记者,面对话筒后面一个个咄咄逼人的面孔,宫日内心的不耐差一秒就要表现在脸上。

    他是真的不懂这些脑洞庞大的外人是怎么想的,就算他和幸村不是恋人也是多年的好友,作为对手见证幸村登顶全满贯他心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喜悦,剩下的百分之一也是对自己失败的懊恼。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两声,宫日嘴角翘起,露出不可察觉的微笑,将外界纷杂交给身边团队处理,潇洒利落的拎包走人,头也不回的朝车库赶去,一点都没有败北者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