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江赫然跳窗时波动过一次,整晚时间没想出所以然,而这次,他总算在骤停的心跳中,意识到了江赫然对他的重要性。

    他要留下江赫然,直到自己“病愈”。

    自作多情的次数多了,不差这一次了,于是江赫然笑道:“你舍不得我死啊?”

    樊天解开江赫然的衣扣,单纯地抱着身下的人,感受着对方身上依然健在的体温。

    “我不想你死。”

    “是么。”江赫然眼中又有那种奇异的神采了,“那怎么办,我早就活够了。”

    六岁那年,被亲生母亲咒骂着怪物,抛弃时,他就活够了。

    十五岁那年,身体里的缺陷苏醒,跟他找存在感时,他就活够了。

    二十岁那年,将那颗干涸着血污的头颅擦干净,看到厄莱斯的脸时,他就活够了。

    他是作恶多端,如果说是报应,可是最初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也不想身体残缺啊,他也不想因为残缺被抛弃啊,他也希望能拥有平静平凡的人生——将他从泥坑里拉上岸的男人是恶徒的头领,未来的人生道路就此在他脚下展开, 人之初,他只是不想再挨饿啊。

    而后组织内乱,不愿厄莱斯的心血落在有心之人手中的江赫然,说服了厌世的自己。

    他不是喜欢作死,许多时候是真的想死。

    “后来我看到了你,我以为厄莱斯又回来看我了,鹤井也总在我耳边念啊念的,我就想着再多活一会儿吧。”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对他“好”的人,喜欢这件事本身,又做错了什么?

    “两年前的某天晚上你把我上了,当时我以为你喜欢我,过后你亲口跟我说,你想杀了我。昨晚,你上着我的时候,亲口跟我说你爱我,结果还是想杀我。”

    “我再顺着你最后一次吧。” 江赫然看着对方的眼睛,在樊天的眼尾轻轻摸着。

    “正巧我也活够了。”江赫然以和樊天表明爱意时的郑重,说道:“你杀了我吧,财产作为雇你动手的佣金,首领的位置我可以帮你引荐,我的一切都给你,这下你满足了吗?”

    樊天能感觉到,江赫然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他终于如愿了,他终于心愿达成了,可他并不开心,江赫然所说的每个字他都不想听。

    这种压抑的感觉像在做噩梦,醒不过来的那种。

    只会照搬情绪的男人,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没有范本让他去模仿,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与他梦游时那样,茫然无措地抱紧了身前的人,补救的样子笨拙的与梦游时那个愚蠢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他的心好像被停跳的那一惊吓醒了,于是遵从内心,诚恳的有些好笑,“骗你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可惜,人性的感知觉醒的太晚了。

    这话的确很好笑,江赫然笑得肆意极了,他好久没这么由衷的笑过了,笑得直咳,咳红了眼眶。

    “那太遗憾了。”

    江赫然喜欢樊天什么?

    好像只是喜欢对方作伪出来的驯顺与对他虚伪的体贴。

    既然都是假的。

    那他从未喜欢过樊天。

    “我们两个彼此彼此。”江赫然轻佻的在樊天的脸上拍了拍,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我从未喜欢过你。”

    第25章 没回应

    樊天顿了一下,在江赫然的脖颈上狠咬了一口,“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的人。”

    他们就像两只没有灵智的动物,互相撕咬,互相啃食,从同类的血液中获得病态的归属感。

    江赫然坐起身,扯着樊天的头发,将男人拉离自己,视线居高向下,凌厉上扬的眼尾像是出鞘的弯刀,看向樊天的眼神,是樊天从未体味过的森冷,“你也知道我是个人啊。”

    “不是被踢一脚,转头拿食物逗逗就接着撒娇的宠物,你真的觉得我现在这么平心静气的和你说话,是因为我愿意跟你好好沟通吗?”

    江赫然的呼吸从刚刚开始就断断续续的,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为眼前的人隐忍不耐,被真相崩塌的内心呛出的味道太腥了,腥得令他作呕。

    江赫然想,如果自己的匕首还在身边就好了,他会抹杀掉眼前的脏东西,然后再还自己一个痛快。

    他的世界真的太恶心了。

    眼前的男人真的太恶心了,恶心到他甚至不愿意以肢体跟他相搏。

    江赫然也懒得这样做。

    这个杀手现在愿意做的事,只有赴死。

    脚下的链条够得到卫生间的洗手台,他可以用脚下的铁链砸碎洗手台,找一片趁手的瓷片,划破自己的颈动脉,或者更简略一点,将床单环成收拉结,穿过头顶上方的管道,将自己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