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慢慢地走上台阶,在到达最上面一级后停下脚步,拍了拍屁股原地坐下。

    暖黄色的单元灯从上头投下来,他眯着眼,仿佛能看到空气中的尘埃在灯光下打着转上升——不知道是要去房梁上还是天堂——总之它们都在体态轻盈地跳舞,一幅无忧无虑的样子。

    可江也是人,所以有忧有虑。

    他叹了口气。

    然而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在叹完气之后他仿佛听到了其他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江也心说,难道是回音?

    于是他又轻咳一声。

    异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也。”

    这声动静把江也吓了个结实,方才没吞咽完全的口水呛进嗓子眼,引得他大声咳嗽起来。等到他终于安静下来,隐隐约约听到那边像是笑了一声。

    江也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在黑暗中看到一点香烟的火星。

    是谢潋。他们俩的位置和相遇的那天如出一辙,要不是夜色起了警示作用,他恍惚间甚至觉得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如同中间的这些天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他会说,我叫江也,三划的那个,你呢。然后谢潋就会自然地介绍自己,说,我叫谢潋。

    可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抹去痕迹?

    江也默默地把脸转回来,只盯着地上的石子看,并不出声。

    “江也,”谢潋喊了一句,“过来下。”

    江也说:“不。”

    谢潋压着声音,将字眼咬得更重,“你过来一下。”

    周围太安静,又或者是情绪产生起伏,谢潋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江也又说:“不。”

    “得。”谢潋说:“那我过来。”

    江也用拇指紧张地搓了搓指腹。

    他实在搞不懂谢潋想干什么。为什么自己上赶子去认识他的时候没收获一次好脸色,现在如他所愿保持了距离,他又反过来主动搭话?

    明明只要不再互相招惹,两个人都会开心。

    听到脚步声响起,江也连忙说:“你别过来。”

    谢潋骂了句“草”,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问:“行,我就站这说。早上那包东西,什么意思?”

    江也张了张嘴,“没什么意思。”

    “放屁。”

    “……”

    谢潋想要追问,却被他打断。

    “我走了。”江也语速很快地说。他站起来,甚至没来得及掸一掸裤子上的灰尘,就转身走进单元门,明亮的身形隐入黑暗。

    可在单元内,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烟,还是少抽一点吧。”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匆匆跑上楼去。

    谢潋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晦涩不定。

    葡萄爆珠的甜香已经渐渐散去,烟草的淡淡的苦味从舌根开始蔓延,谢潋最后吸了一口烟,随后把火星按在一侧的墙上碾灭。他又把手伸进兜里找巧克力,却发现它被校服口袋捂了一天,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一撕开包装纸,黏腻的可可混合物就会蹭到他的指尖上。他低头舔了一下,柔软的甜蜜便在舌尖上绽开。

    谢潋想,这东西本来味道就还不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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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巧克力杠上了是吗(大雾)

    第15章 风筝

    开学后的第二个周六,附中迎来了第一次周考。

    考场以学生最近一次的考试成绩为依据,从一班开始向后一溜排去。早自习刚一下课,全年级都闹腾了起来,走廊上到处是卷着复习资料前往相应教室的人。

    第一门考的是数学,王洪波心里没底,朝前面扬声喊道:“于敞!这次难不难啊!”于敞是六班数学课代表的大名。

    于敞扶了扶眼镜,“就算李老师说不难,你敢相信吗?”

    “至少说明不是太难,那还行。”

    “不是,”于敞说:“李老师说难。”

    王洪波瞪大眼睛,忍不住口吐芬芳,“我日!!”

    这会儿谢潋已经收拾好书包了,他拍了下王洪波的肩膀,说:“我先走了。”

    “哎,别啊!”王洪波三两下把笔袋扫进书包,“一起走一起走,我三考场!”

    两人并排往楼上走,王洪波皱着脸抱怨道:“我昨晚早早就睡了,本来是想养精蓄锐来的,结果今早你妈什么都忘了,椭圆公式我都早自习现看的。”

    谢潋说:“没事儿,人张无忌学武功的时候张三丰都让他忘光了再上呢,你这是祥瑞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