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他端着份白色塑料盒回来,揭开盖子放到两人中间的空位上,又递给谢潋一副筷子,“吃吧。”

    谢潋皱了皱眉,“就一份?”

    “啊?”江也没反应过来,“一份不够吃吗?”

    谢潋看向他,脸色不定,好半天才又开口,“那你呢?”

    “我不饿。”

    刚出锅的两道炒菜盖在白花花的米饭上,一个劲儿地往上冒着热气。江也说自己不饿,可谢潋分明看到他在闻到饭菜的香气后鼻尖微动,然后吞了口口水。

    然而江也对他态度戒备,饭菜送到后就把身子转到另一侧,背对着他看电视,谢潋尽管看破但并不好挑明,只得叹了口气,摸出手机伸过去,说:“加个微信,钱转你。”

    “不用了。”江也说:“你脚伤是被我推的,给你买顿饭是应该的。”

    谢潋垂下眼想了些什么,很快笑了一声,“行吧。”

    他掰开一次性木筷子,握着两个末端前后磨了磨,然后平行而握。撕开饭盒的盖子留在凳子上,他端起饭菜,凑近一看两道居然都是荤菜,一份红烧肉一份辣子鸡。进来前他恰好瞥到盒饭的价目表,两素是九块,两荤则是十五。

    不是不知道江也家里的拮据,谢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谢潋握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挑出一块土豆放进搁在凳子上的盖子里。

    听着身后半天没有吃饭的动静,江也回头一看,恰好看到了谢潋往盖子里夹菜的景象。

    “你干嘛呀?”

    “不好意思啊,”谢潋笑了一下,“从小挑食。”

    江也嘟囔道:“太浪费了……”

    看着谢潋一会挑出来块土豆,一会捡出来块彩椒,他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跑出去,过了会儿握着双木筷子又冲了回来。

    “你这么挑食不行,”江也往嘴里夹菜,含糊不清地说:“容易伤着和体质也有关系。”

    谢潋觉得有趣,无声地笑了笑,又将手里的塑料泡沫盒送过去,往下拨了些白米饭,“饭太多了,我吃不了。”

    于是江也就连菜带饭地扒拉起来。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对。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抬起头迷茫地问谢潋:“肉你也不吃啊?”

    “被猪流感吓着过。”

    “哦。”

    江也应了一声又埋头吃起来,结果没一会儿,竟然眼前又被堆了一座小山似的辣子鸡。他愣了,“这又是……”

    谢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禽流感,我也被吓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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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一百五

    总有些父母从孩子小的时候就好说吃饭要细嚼慢咽,每口要嚼满多少多少下。这种话听得人多,做的人少,若是非要找出个楷模,那江也姑且能算进其中一位。

    江也吃得香,却不狼吞虎咽。谢潋觉得他吃饭的样子九成像仓鼠进食,腮帮子一下下地小幅度鼓起,但频率却很快。

    这一顿饭吃成了持久战,等到陈大夫摸着肚子进来的时候,半眯着眼的仓鼠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个嗝。

    “哎哟,”陈大夫捏着牙签朝那边虚虚点了一下,“这小伙子胃口不错。”

    江也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刚要蹦起来却被谢潋按住,“没事儿,你接着吃。”

    “那哪行,我在这坐不踏实。”虽然和谢潋肢体接触无比别扭,但毕竟自己是脚伤的“罪魁祸首”,江也仍要硬着头皮扶他过去。

    谢潋那分明是旧伤,糊弄糊弄江也就算了,哪里能骗过医生那边。刚要再次开口推阻,江也倒是先被医生那边劝住了——

    “真受不了。”陈大夫百般不赞同地看着他们,“都多大人了,也没缺胳膊少腿儿的,这几步路还要人搀着哪?丢不丢人啊!”

    “是,让您笑话了。”

    谢潋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把病患的样子演了个十成十像。坐到陈大夫桌前的凳子上,对面问他带没带病历本,他说没。

    “小伤而已。”他弯腰把校裤撸起来,“您给贴片膏药,随便处理处理就行。”

    陈大夫瞥了一眼,“呵,这可不像小伤啊。”

    走到后面一排排的货架上挑了两盒东西,陈大夫又走回来,俯给他处理脚踝。“我说呢,”他顺手把谢潋滑下的校裤又往上捞了捞,“——自己按住。我说你刚才过来,你弟弟怎么一脸不放心地瞧着,你这脚伤可有段日子了啊。”

    谢潋愣了一秒,随后笑着说:“是我这当哥哥的不让人省心。”

    等到陈大夫简单做完了处理,谢潋走回塑料联排凳那儿,坐下后发现江也正捧着一张卷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什么,”谢潋偏头看过去,“化学卷子?”

    谢潋离得太近,江也着急忙慌地向边上躲了躲,让两人间保留出一个安全的距离,生怕他再像上次在楼道里那样突然犯病。

    “那个,”江也把卷子抱在胸前,磕磕巴巴地问:“医生说,说什么了?”

    谢潋伸出食指和中指把卷子夹过来,语气平淡道:“医生说咱俩兄弟情深。”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