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玠傻眼,“开卷有益?圣人言是这样歪解的?”

    安惟翎不服,反问道:“歪解?你怎么知道圣人不看春宫图呢?圣人还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等等,你这是断章取义,这话后面还有——”

    安惟翎挥手,径直打断,“管他后面说了什么?圣人是人,不是圣,你怎么不跟着圣人学点好的?多看看春宫图?”

    完了,这是绕不过去了,袁玠有些头疼,“祖宗,算我输了。”

    “输了就得认,下回我把我那儿的春宫图拿来,和你一同鉴赏鉴赏。”

    袁玠不置可否,拍拍她手臂,“睡吧阿翎,明日要早朝。”

    安惟翎点头不语,二人这才真正消停下来,袁玠终于安了心,伸手轻轻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哄孩子似的,好像生怕她又哭闹起来。

    他自己亦在心里暗忖,可不就是哄孩子么?大帅看着是个大人了,内里还小童似的,一腔赤子之心,冷不丁还弄出些小孩子把戏,教人哭笑不得。

    小孩子?他又想起了崔宜娴送的那只长命锁,不禁勾了唇角,看着怀里的姑娘睡得熟了,轻轻把手盖在她小腹上。

    婚期在今年九月十六,或许明年此时,这里就有了那个长命锁的小小主人。

    他闭上眼,因为白日累着了,睡得香沉。

    翌日,早朝散会,安惟翎因脑子里惦记着事情,目送袁玠出了宫门后,独自回身去见了江崇宁。

    勤思殿门口,芮公公见来人是她,立马提起精神,拼命冲她使眼色,嘴歪眼斜地比划着,教人云里雾里。

    安惟翎凑上去,轻声道:“芮公公,怎么了?”

    芮公公欲言又止,抿嘴憋了半晌,终究是憋不住,摇摇头,伸手将身旁几个小黄门打发得远些,幽幽叹道:“大帅,行情不好哇……”

    “怎么说?”

    他缓缓伸手捂住心口,“玄霜那姑娘,还是想走。”

    安惟翎点头,“我知道,玄霜一直就不想留在宫里。”

    芮公公立马急眼,惨叫道:“那陛下可怎——”

    安惟翎连忙将食指放在唇上,他瞬间没了声,良久,又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颓丧道:“那陛下可怎么办呢……”

    丝毫不像是问话的语气,倒像是在喃喃自语。

    安惟翎不以为意地笑笑,“您放心,万事有我呢。”

    芮公公眼神“噌”地亮了,闪着绿光,“大帅有何妙法?!”

    “妙法无有,对这种事情……左不过是见机行事。”她在芮公公肩上重重拍两下,“别老瞎担心,让这俩祖宗磨一磨也好,老话说得好,小磨胜新婚么。”

    芮公公被她拍得一截截矮了身子,纳闷道:“老话不是说小别胜——”

    “好好好,总之这事我担着,您和章公公二人看着就好,别出了旁的岔子……”她思索了一阵,斟酌道:“冯贵妃那边什么个情况?”

    芮公公眼神微妙了下去,“看似平静,山雨欲来。”

    安惟翎点头嘀咕,“也是,搁谁谁不闹心呢?自己枕边人被旁人夺了心……”

    芮公公“嗨”了一声,“还枕边人呢,陛下好些日子没去她寝殿里……咳,就这光景,贵妃娘娘也不明着闹腾,想是憋着一股劲,日后……哎,老奴可是日日提心吊胆的。”

    安惟翎叹了口,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给您透个底,不论将来如何,冯贵妃都不可能母仪天下。”

    芮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冯大人——”

    “嘘——”

    他“啪”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安惟翎笑道:“老东西,够狡猾,这就猜到了冯大人那边有关节。”

    他轻声笑答:“活到这岁数,要没这点眼力见就白瞎了。”

    “行,”安惟翎点头,“您再和章公公通个气,冯贵妃那边您二人看着点,别弄出事来。再有,玄霜姑娘家家,只身在宫里不容易,能照看点就照看点。”

    芮公公“哎哟”一声,“哪还轮得到我和章虔那老东西照看呢?您没见陛下那小心样,生怕怠慢了人家姑娘。”

    他又小声嘀咕了起来,“说是御前伺候,也不知到底是谁伺候谁。咱们大周真乃风水宝地,上到君下到臣,还就没一个不惧内的,怪哉……”

    可不是么,杨患是出了名的怕媳妇,相爷这些日子也被人议论夫纲不振,现下连皇帝老儿都半边身子上了贼船。

    他声音轻,以为安惟翎没听见,安惟翎但笑不语,拍拍他肩膀,自己伸手打帘子进了殿。

    杨玄霜照例磨着墨,见到她笑着行了个礼,“大帅安好。”

    安惟翎点头示意,亦朝江崇宁行过礼,也不见外,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江崇宁失笑,“大帅倒是自在,可朕最近真是焦头烂额了。”

    安惟翎一副“愿闻其详”的神色。

    “先前朕让万俟铮去查了苏州织造的事,姓韩的贪墨确有其事,万俟已经将他办了。另外,第一波派去苏州钦差被刺的案子,万俟也查出了些头绪。”

    安惟翎点头,“是哪个藩王?”

    江崇宁一愣,随机又笑,“你果然猜得到,是朕的二哥。”

    “舒王在东南一直不消停。”安惟翎直摇头,“十月初九就是先帝忌辰,届时藩王都须进京祭祀,进京路途遥远,陛下早些把那几个藩王都召来吧,那张网也是时候收了。”

    江崇宁手指不自觉敲着御案,点头道:“朕已经让万俟派人去召了朕的那几个好哥哥——”

    安惟翎“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哥哥?她以前就这般唤过袁玠,还逼着他唤了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