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大帅同相爷何故光临寒舍?”

    “当然是找茬,”安惟翎理所当然,“本帅有好事能找上你府么?”

    周赟打了个“咯噔”,又来找茬?!

    他露出乖觉的神情,“请大帅指教……”

    “指教不必,要事倒有一桩,须得好生说道。”

    安惟翎语毕,一只脚踩在他家大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一副市井混混样。

    这熟悉无比的姿势……教周赟一看就心也惊、肉也跳,上回填湖的事也才过了一个多月……又来一回?

    安惟翎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嘀咕,“这回不填什么破湖,把周亦‘请’出来。”

    周赟心头一抽,装糊涂道:“大帅要《易经》?下官这就遣人去取……”

    “装什么葱姜蒜?”安惟翎把脚从门槛上收回来,站得笔挺,“你家侄子,周亦,去把他给老子请来。”

    周赟心里直喊娘,周亦是他堂哥家中独苗……万万马虎不得。

    他顶着大帅的威压,继续道:“敢问大帅,您有何事要寻下官那不成器的侄子?”

    “敢问?”安惟翎嗤笑,“你最好别敢,也别问。”

    什么路子?周赟欲哭无泪,这人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压根就不搭理他……

    他正苦着,远处一人却嚷嚷着过来了。

    “哟呵!大闺女来了!”

    第61章 银铮 雨打梨花盈盈泣

    作者有诗云:

    【雨打梨花盈盈泣 浪舞舟楫凄凄啼】

    【莫道棋局犹纷乱 银铮落拓藏春谜】

    他正苦着, 远处一人却嚷嚷着过来了。

    “哟呵!大闺女来了!”

    周赟一听这声,差点没哭出来,转身嚎道:“祖宗!”

    他正想着这边拖延一阵, 那边的下人看他眼色暗度陈仓,悄悄把周亦那祖宗支出府去躲开,谁知人家自己屁颠屁颠找过来了。这下倒好,死活逃不出安惟翎这阎王的手心。

    猜到了来者正是周亦,安惟翎、袁玠, 并上杨敏之一家三口齐刷刷望过去,眼神各异,却无一算得上和善。

    周亦这厮混是混了些,脑子却算灵光,一见这阵势就知是给他“大闺女”撑场子来了。

    不过, 他虽脑子灵光, 到底还是混, 以为安惟翎和袁玠只是杨敏之家的亲戚, 无足挂齿。

    他使劲嘬了几下门牙缝,把早上吃过的饺子韭菜馅“呸”一口吐出来, 上前勾住杨敏之肩膀混说:“大闺女还带了帮亲朋,这是回门来了?”

    杨敏之不乐意了, 肩膀一耸挣开他的手,他“嘿”一声又腻上来,“我说,还带了爹娘来老子这儿找场子?怕不是——”

    “啊呀!”杨患听不下去,三步并两步上前冲着周亦嚷嚷:“你这后生怎么如此无礼!”

    周亦隔了三丈就闻见杨患身上的泥水腥味,见他凑上来忙不迭闪开,对着周赟跑眉毛, “噫……二叔说得不错,杨大人果真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杨夫人大皱其眉。此人最是护犊子,杨患邋遢不假,她嫌得,旁人却嫌不得。

    杨夫人眼刀朝周赟飞过去,“周大人堂堂朝廷命官,竟也学着宵小之徒,背后嚼人口舌?”

    场面乱成一团,周赟只觉头皮发麻,一把将周亦那厮拉至身后,低喝:“闭上鸟嘴。”

    安惟翎一挑眉,“怎么着,就这点德行?缩在你二叔身后吃奶呢?”

    周亦哪听的了这个,“噌”一下跳出来,面色不善地把安惟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哪里来的无知妇人?莫不是看上了老子,上赶着来做妾的?”

    周赟肝胆俱裂,“啪唧”一脚提在他后臀上,那厮被踢翻在地,疼得哭爹喊娘。

    他还想继续打,周亦立马双手抱头,嘴里含着血水哼哼:“二叔杀我……爹啊!娘啊!二叔杀我!儿子要死在天京了……”

    杨夫人嗤一声,“出息。”

    杨患惯常做和事佬,“啊呀”一声上前拽住周赟,“周大人手下留情,令侄不过是年少轻狂……”

    “杨患闭嘴,”杨夫人“啧”一声,冷言道:“这厮言语无状,脏了大帅视听,周大人教训自家侄子总归是分内事。”

    杨患立马怂了吧唧地撤回来,“啊呀夫人说的是……”

    袁玠心里暗暗摇头,杨氏满门,也就只有杨夫人晓得些人情世故。周亦以下犯上,若遇上不饶人的,丢了命都有可能,虽说安惟翎不会轻易夺人性命,不过还是得教训一番。

    再者,周亦那浑话,听得袁玠也面色发冷。

    相爷金口缓开,“无知妇人?这位是本相未过门的妻子。”

    他说得清清淡淡,却在周亦脑子里炸了个响雷。

    本相?妻子?完犊子,现在知道这俩人是哪路神仙了。

    打归打,到底还是心疼自家侄子,周赟暗暗给他使眼色,他一骨碌爬起来磕头请罪,“相爷恕罪……大帅恕罪,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二位宽宏大量,不与我等市井小民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