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得她来服软。

    她熟门熟路行至相府大门,青方正在门口着急地来回转,恨不得当场自焚,才见着她,一下便哭了出来。

    “大帅!您可来了!”

    第71章 松间 榻前半片巫山云

    作者有诗云:

    【痴人遍饮松间醉 书斋墨色无处寻】

    【轩内一夜杏花雨 榻前半片巫山云】

    她熟门熟路行至相府大门, 青方正在门口着急地来回转,恨不得当场自焚,才见着她, 一下便哭了出来。

    “大帅!您可来了!”

    安惟翎忙上前,“怎么了?”

    青方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脸都花了,“相爷给自己灌了十多壶酒,拦不住……大帅您去劝劝吧, 相爷只听您的……”

    他情急之下拽住安惟翎的袖口,安惟翎见他哭得实在可怜,也没挣脱,示意门房拿块干净帕子,递到青方手里, “不是说回府写些帖子去户部借人?怎么自顾自喝起来了?”

    青方也没心思接帕子, 乱七八糟用袖子揩了揩鼻涕, 将安惟翎往门里拽, “大帅边走边说……相爷自打出了帅府大门便脸色奇差,回了书房, 从暗柜里翻出几年前太师从西北带回来的陈酿,叫什么‘松间醉’的, 说是一小盅能醉倒一头牛……”他哭声更大了些,“相爷已经饮了十多壶!”

    安惟翎大惊,“这得醉倒多少头牛?我只知相爷酒量好,却不知这般好!”

    “大帅!”青方跺脚,哭腔道,“什么牛不牛的!再好的酒量也不能这般糟践自己!相爷本就操劳过度,这些日子都瘦了一圈!眼下又是多事之秋, 喝病了可怎么收场!”

    安惟翎连连称是,青方到底是正经孩子,比她懂事些。

    青方有些埋怨,一面拽着她飞快地走,“大帅怎么一点不慌?相爷都喝得不成人样了!”

    “我从前在西北,满军营里的小子谁不是三天两头拉人拼酒的?男人家家,偶尔醉一回无妨事。”

    青方觉得这位大帅简直心太大,急道:“您军营里可都是有功夫的!相爷虽然少时练过些武艺,怎么比得上那些军官皮实!”

    安惟翎安抚道,“你别慌,这不就到书房了?我先进去拦住你家相爷,你去小厨房煮些醒酒汤,记得加点蜂蜜,解酒快些。”

    青方稍稍心安,“醒酒汤早备好给放相爷桌上了,相爷说什么也不喝。大帅赶紧进去,好歹劝相爷喝点。”

    安惟翎“嗯”一声,不等书房门口侍立的小厮打帘子,径直跨过门槛,才进门,差点被满屋子酒气熏得背过气去。

    书桌上笔架倒了,狼毫横七竖八躺着。砚台被推到边上,摇摇欲坠。原本摞起来的一沓帖子散得到处都是,还都沾了酒污。袁玠整个人半伏在书桌上,左手撑着下颌,右手举着酒盅要送去嘴边。

    松间醉本就极烈性,他已然喝得太多,一晃神,手里一盅酒全撒衣领上,他索性将酒盅掷在地上,直接举着白瓷酒壶往嘴里倒。

    他鬓角散乱的发丝沾了点酒,贴在唇角,整个人不知今夕何夕。安惟翎方才还说醉一回无妨事,此刻见他这副德行,心疼得不行。

    “停下,”她一把夺过袁玠手里的酒壶,“哪有这样不要命的喝法?”

    袁玠抬头望她,瞳孔都散了,“谁?”

    “你未婚妻。”安惟翎蹙着眉,举起桌上盛好的醒酒汤要喂他。

    袁玠拂袖推开汤碗,声音有些飘忽,“本相才及弱冠,何时多了个未婚妻?”

    “这就不认了?” 安惟翎气笑,继续将碗往他嘴边递。

    “起开,难喝。”他扭头。

    还“起开”?皮痒痒了?安惟翎摁着他,作势要将汤水往他嘴里灌,他紧闭着双唇,丝毫不让。

    僵持了半炷香,安惟翎手都酸了,“不喝便不喝,不过,这些酒你别惦记了。”

    她将桌上十几只空酒壶全收了,袁玠又捞了一只半满的酒壶攥在手里。她伸手来夺,袁玠不豫,眸子一抬,眼神冰刀似的,安惟翎从未见过他这般瘆人。

    怪道人都说相爷看似温文,其实内里是座万年冰川。安惟翎心知他向来只在自己面前柔软可欺,此刻醉得不认人了,才现出锋芒。

    她叹口气,“齐玉,把壶给我,好不好?”

    听见这一声“齐玉”,袁玠好似回了些魂,眼神松动,“阿翎?”

    “酒壶给我,来喝点解酒汤。”

    他又有抗拒之意,不似方才冰冷,倒像是有些怨念,“你回去吧。”

    醋劲还挺大。

    安惟翎俯下身来拿他手里的酒壶,“齐玉,听话。”

    袁玠自幼便在手臂上缚着十斤沙袋练字,手劲颇大,他紧握着酒壶不松手,亦不答话。

    安惟翎怕伤了他,不敢硬抢,在他椅子上并排坐下,“齐玉,我几个月前本来要送走余舟,那时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只觉他生得不好看,便嘱咐幺鸡送走。幺鸡也应了,谁知张存福那个混账见他会养鸟,私自做主留下。我难得回帅府,后院藏了个人,几个月也没发现。你信我,当真不是我有意要留他。”

    她一面说着,拽着他的袖口左摇右晃。

    巴巴解释一通,袁玠旁的没听进去,只揪着一句话,“你当真觉得他生得不好看?”

    安惟翎毫不犹豫,“你又不是没见过,身条干瘦,像根灯芯,脸架子勉强算清秀,可也太过女气,眉毛还不及我的粗,好没意思。”

    袁玠小声咕哝,“也是。”

    门外一直噤声偷听的青方叹为观止,大帅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够地道!凡是见过的,谁不觉得余舟生得美?好赖人家也在秦淮河畔红过一阵,怎么着也是模样掐尖的,偏偏大帅说人不好看,更稀奇的是相爷还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