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娘也不管管你?”

    袁玠莞尔,“我父母性情豁达,又早已不问世事,若不是放心不下我一人在京城,早天南海北游历去了。”

    “当真是亲生的?家里独苗苗做人上门女婿也不管了?”

    “那不都是俗礼么?他们不论这些,只消你我二人过得好,他们便放心。”

    安惟翎叹道:“你父母当真是好通透!倘使是我家那位老头子,得把儿子打断一条腿才罢休!”

    “岳父大人才不舍得,他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

    “你倒是比我还懂他,”安惟翎笑道,“那便这般,咱们先住帅府,那里有演武场,方便我练手。再有,之前不说在你府上建一座湖心亭么?还有临水阁、澡池、武场,等这些都修缮好了,咱们再一道搬去相府住。”

    “也好。相府地界宽广,稍稍动土亦不会打扰到父母亲。”

    “你说,你爹娘要知道我把相府这般祸害,不会怨我吧?”

    袁玠点点她鼻尖,“他二人心疼你还来不及。你又嘴甜,又聪敏,对我一片真心,你父又是我父旧友,他们怎么会对你苛责?”

    安惟翎满脸笑意,没正形地躺在袁玠腿上,“本帅当真好命,有齐玉疼我,还有公婆疼我,倘使我家老头子也能像你们这般疼我,那就如同满月无缺了。”

    袁玠低声轻笑,仿若玉石琳琅作响。

    他柔柔地抚她额角碎发,“大帅合该是被天下人疼爱的。不过,天下人又如何?都不及我万分之一疼你。”

    第73章 双梓 青庐逢秋思红笺

    作者有诗云:

    【玄霜飘华绕婵娟 赤翎弄云拂长渊】

    【流光暖律藏双梓 青庐逢秋思红笺】

    转眼到了九月初, 婚期只余半月。

    本朝丞相同元帅大婚,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可安惟翎同袁玠已然商议妥当, 婚礼无需大办,一则是眼下时局动荡,二则是他二人本来不愿兴师动众,如此正好,万般诸事从简即可。

    江崇宁本打算在宫里摆三日流水宴, 大飨群臣,被安惟翎好说歹说拦住。皇帝自己的封后大典还未举行,安惟翎同袁玠只是朝臣,在宫里摆宴算怎么回事?御史那帮最爱守规矩老头子还不得得絮叨死。

    皇帝同将相二人在御书房议事,江崇宁歪在椅子上, 有些无精打采, “阿羽是朕的发小, 齐玉又是朕最倚重的臂膀, 本就是天作之合,”他叹息一声, “我朝许久没有如此叫人欢喜的事,竟不能大宴一番……”

    安惟翎道:“大宴?陛下是想凑热闹了吧?”

    到底是少时的损友, 江崇宁心里的小九九她一清二楚。

    皇帝也不恼,“正是。宫里冷冷清清,还想沾些你二人的喜气,又不成了。”

    袁玠莞尔,“陛下设宴,本不应辞,可眼下多事之秋, 还是少些张扬。”

    江崇宁又叹,“做个皇帝,连热闹都不好凑了,当真没意思,不如儿时有趣。”

    皇帝平日里杀伐决断,端的一副明君架子,从不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可安惟翎和袁玠不比寻常臣子,都同他亲厚得似自家兄弟姐妹,江崇宁在他二人面前偶尔会现个原形。

    他端起茶盏,也不饮,只盯着里头的茶叶细细研究,像个不愿听先生讲书的半大孩子。

    芮公公忽而打帘子进来,对屋内三人行了礼,“陛下,杨姑娘听闻相爷同大帅在御书房,来送些吃食。”

    江崇宁砰地放下茶盏,眼带笑意,“让玄霜进来。”

    芮公公出去通传一声,章虔带着杨玄霜一道进来。杨玄霜才见到安惟翎便笑开,“大帅恭喜!”又转头对袁玠道:“相爷恭喜!”

    二人道了谢,芮公公亦笑得喜庆,拉着章虔给二人道喜,“相爷,大帅,老奴和章公公也备了些薄礼,今日便送去二位府上。”

    章虔为人稳重内敛,不似芮公公心思活络,他微微点头,道了声“恭喜”。

    杨玄霜将才做好的芙蓉糕送到众人手中,众人就大婚的事谈论好一阵,御书房里难得这般松快。

    江崇宁说到兴起,让章虔摆了棋局,同袁玠手谈起来。

    安惟翎趁机把杨玄霜和两位公公拉至偏殿,将祭祀大典的安排与他们说了,三人得她信任,安惟翎甚至未隐去刺杀二位亲王这一桩。

    “我同相爷已打点好宫外事宜,宫内却不是我能伸手的地方,此番计划还需三位做个接应。再者,请务必瞒住陛下,我欲刺杀两位亲王,陛下若事先知晓,定不会让我这般动作。”

    她说完,竟是深深一拜。三人承受不住,亦慌忙下拜。

    安惟翎扶起三人,“本帅为保山河稳固,无奈出此下策。两位亲王虽有勾结回鹘意图谋反之行径,终究是陛下兄长,陛下乃仁君,不可担上弑兄之罪。”

    她顿了半晌,“陛下不能做的,我便替他做,万世恶名,我一人担,足矣。”

    杨玄霜神色大为震动,久不能言。芮公公闻言亦湿了眼眶,“我朝有大帅庇佑,实乃万民之幸,大帅放心,宫里的事老奴和章公公定会处理妥当,不给大帅留半分后顾之忧。老奴虽一把老骨头,身上到底有些内家功夫,到时拼死也要协助大帅,保您计划周全。”

    章虔为人少言辞,又深深一拜,“老奴替陛下,替我大周万万子民,谢过大帅恩情。”

    “行了,”安惟翎摆手笑道,“也不是生离死别,我担惯了恶名,诸位无需为我忧心。只一桩,这件事相爷亦不知全貌,我与他共同设计陷害二位亲王,他却不知我还有最后一个打算,趁乱‘失手’刺杀二位王爷。”

    杨玄霜惊道:“相爷竟不知?”

    章公公和芮公公亦是不解,“大帅为何不予相爷知晓?”

    安惟翎八风不动,仿佛在说一件芝麻小事,“刺杀亲王非比寻常,即便我咬定了是失手错杀,也难堵悠悠众口,到时我不等众臣发难,自请下诏狱。相爷若事先知晓,定不舍得我受此罪过,他出手阻挠,我的计划便难保全。”

    杨玄霜蹙眉道;“大帅,无有其他办法?我听闻诏狱有进无出,倘若你……”

    安惟翎莞尔,“无需担心,两位王爷解决了,藩地叛军还需人镇压,此人非我莫属。虽然我父身在西北,不便出面替我转圜,可还有兵部众臣求情,王钊也会极力保我,至于相爷,更会想尽办法让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