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载,在尔等严苛之下,死伤近五千,二万五,偌大都城区区两万五千名百姓!尔等可思及过,百姓死光朝廷统治谁?”

    “官宦?”

    “贵族?”

    “尔等会种田织布吗……?”

    言语越渐犀利,语气越渐冰凉。

    冰冷刺骨,令下心惊。

    秦湛少有把事务掰碎碾开说与他们,一向言简,任凭底下人去揣摩。

    而今,形势逼人,不阐明厉害,这些人依然延用旧时的思维模式高坐官台指挥示下,自己的宝座早晚崩塌。

    极度盛怒之下,揣摩圣意的李尚书,冬眠的闵相一同跪下请罪。

    两人口中呼喊着谨遵圣意,心里作何想不得而知。

    魏志勋趴地上,心思翻转,攻下城不就有百姓了嘛,老的死了还有小的,怕甚。

    在他心里,那些贱民就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秦湛的话他基本没怎么听入心,心心念念攻下城,驻兵于城。

    “皇上,几时攻打城?”魏志勋被赦站立之后,第一句话便问何时发兵。

    秦湛将将端起茶盏,闻言,顿时怒砸瓷盏,碎片蹦飞一地。

    李尚书再次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脚,闵相继续研究龙纹走向。

    “闵相,你来告诉他,国库存粮余多少,足够朝廷军队支撑几日。”秦湛又揉眉心,疲惫不堪道。

    “啊?”忽被点名,闵相有些没反应过来,片刻才道:“最多半年。”

    “听见了?”秦湛有种血管臌胀的感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将军队末等兵全数派去山上开垦土地,先种一批粮食出来,在议攻打城之事。”

    魏志勋心里不甘不愿,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争议之态,毕恭毕敬道:“谨遵圣意!”

    “都退下!”秦湛眉毛揪成了一团,再不复平静,朝廷内里的腐臭,大灾之下纤毫毕露,每一根烂须俱浮土面,奇臭无比,腐朽在即!

    任其发展,大树难生绿叶。

    割掉根系,重置新政,大树必然倾倒!

    难,难!实在难!

    秦湛颓然背靠龙椅,手指不停捻动,脑子里塞满想法,却难以实施。

    门内,漫漫时光难熬!

    门外,李尚书低声道:“闵相府邸豢养私丁无数,何不献上解皇上忧。”

    闵相沉笑一声:“李尚书府中私丁也不少哇,怎地不献,倒打起本相的主意,本相观你储了一肚子坏水!”

    李尚书先是一愣,旋即道:“闵相权倾朝野,不可比拟,我哪敢抢闵相的头功。”

    闵相眼中闪过讥讽嘲弄,似笑非笑道:“无防,本相让你一回。”

    “呵呵~”李尚书低声笑道:“我倒是想解皇上燃眉之忧,不过家中新拨的田庄尚未开垦完毕,府里各处园子尚待修建,实在抽不出人手,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闵相淡淡道:“彼此,彼此!”

    两人沉默片刻,抬头相视一笑,走向宫外。

    两人交谈之时,声音压得颇低,先一步的魏志勋隐约听得只字片语。

    他并未将两人的交谈放至心上,被皇上责骂一通,心里撺着一股火,急待发泄。

    步子大迈,去了灾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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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零七章 风雨欲来

    又是一年春,本该是莺飞草长,春雨绵绵的季节,世界却一片枯黄,雨滴犹如天上的神仙,难见其影。

    卢河彻底断流,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缝隙大张着口,让人无端觉得绝望。

    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芜干裂,一座座大城空无人烟,寂静得令人心生恐惧。

    烈阳每日清晨总会如期而至,无一日懈怠。

    火辣辣的阳光下,大地犹如被火炉炭烤着,灼人的热浪席卷着每一寸土地。

    整个世界像是进入沙漠化的前期....

    城,如同沙漠中的绿洲。

    十座青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片绿。

    高耸的大山,水渠蜿蜒盘旋而上,清水潺潺流淌,涓涓流水旁时有动物走动。

    一棵棵大树,冰藤垂落,恍如千年古树长满自然而生的藤蔓。

    动物栖息于大树之下,倍感凉爽。

    梯田两侧穿插着数座凉亭,供劳作的人打尖歇凉。

    山上欣欣向荣,山下城池井然有序,人们各司其职,安分守己。

    天可度,地可量,唯人心不可防。

    人性既复杂又充满了狡黠。

    可是,当世界只给你两个选择,生或死,那些小算盘便再也拨不动了。

    在生与死面前,二选一,选择变得不再艰难,人们敛尽人性中所有的瑕疵,安份做人。

    春耕季,鲜绿的秧苗插入水田,惹人喜爱,就像一簇簇希望的种子。

    日头渐渐拨高,劳作的人陆陆续续下山回城,天气炎热,山上的劳作时间表是一早一晚,阳光烈时,室外工作通通转为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