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不才,乃玳瑁国太子少师。”刘名士矜持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难怪,原来是玳瑁国的人。”青衫书生笑容更加灿烂,“我大晋儿郎与贵国不同,不会因女子做了些事,就变得天下大乱。我朝陛下英明神武,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并无半点不妥。”

    “女人就该留在后宅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刘名士没想到青山书生拿这种话来噎人,平心而论,大晋确实比玳瑁更加繁华。但再繁华有什么用,没有规矩的国家,看着便让人觉得乌烟瘴气。

    “哦。”青衫书生恍然大悟道,“我原是不知,诸位为何对我大晋女子如此不满,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

    “为何啊?”有其他大晋的书生吆喝着问。

    “对,快跟我们说说。”

    “自然是嫉妒啊。”青衫书生摇头晃脑道,“我大晋女郎,文能写诗作画,武能提鞭上马,有这样的好女郎在,咱们大晋的男人生活可轻松得了。贵国的儿郎没有这样的福气,来到我们大晋,自然是处处不舒服,恨不能我们过上跟他们一样的日子。”

    “原来如此。”另一位蓝衫书生闻言,摇头叹息道:“三位虽不是我们大晋人士,但好歹也是读书人,心胸要开阔,不要见别人过得好就心生嫉妒。俗话说得好,嫉妒使人丑陋,尔等若是羡慕我大晋的儿郎,大可入赘给我大晋女郎,虽然诸位相貌平凡了些,但我们大晋女郎并不爱以貌取人 ,说不定就有人看中你们呢。”

    “胡言乱语!”刘名士被这番话气得双唇颤抖,“尔等让女子如此猖狂,不引以为耻便罢了,竟引以为荣,实在荒唐。”

    “三位才是荒唐,难道你们没有母亲、姐妹跟女儿?”蓝衫书生冷笑着道,“眼睁睁看着母亲女儿低人一等,却不寻求改变,还以为这才是正道的人,才是荒唐。”

    “你们这番言论说出口时,可曾为家中女子考虑过半分?”青衫书生跟着道,“不护母亲者,乃是不孝。不护子女者,乃是不慈。像你们这种不孝不慈之辈,就不要跟我们谈什么阴阳天地了,我羞都被你们羞死了。”

    “你们仗着人多,也不过是仗着口舌之快罢了。”刘名士被这些书生七嘴八舌挤兑得毫无还口之力。其他两个文人想帮着刘名士说话,刚刚开口便被这些书生摁着头骂,骂得他们开始怀疑人生,恨不得掩面逃走。

    这些大晋读书人是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温和,在外面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了,骂起人来却如此厉害?

    “我大晋有女将军怎么了?她保家护国,敌人在前不见半分惧色,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既瞧不起我们家的女将军,你们自去侯府门口叫骂,我们绝不拦你。”

    “可不是,尔等可是堂堂男子汉,若是对谁看不过眼,当面叫骂去,我们也能敬你是条汉子。三位自诩读书人,连背后莫道他人是非的道理都不明白,也好意思自称读书人?”说话之人一脸鄙夷,似乎在说“走开,我们读书人里面没有你这样的叛徒”,表情生动极了。

    刘名士气极,半天才哆哆嗦嗦道:“尔等无能之辈,只能做女人裙下走狗!”

    “我倒是想做卫将军裙下走狗,可惜卫将军看不上我。”

    惹?

    大晋读书人齐齐扭头看向说话之人,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先生。

    “看什么看,谁年轻的时候没个梦中仙女?”老书生红着脸道,“卫将军年轻的时候,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老先生您倒是挺实诚。”蓝衫书生道,“梦里想一想是可以的。”

    众学子哄堂大笑,他们知道蓝衫书生口中的“实诚”,是指卫将军看不上老先生的意思,老先生也生气,反而感慨道:“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不都是人?老夫不明白三位为何执着男女之分,但是在老夫看来,卫将军为百姓挡下敌人千军万马,即便在怀有身孕时,得知大晋需要她,百姓需要她,也义无反顾赶到战场。我大晋子民若因她是女子,便对她指手画脚,那叫忘恩负义。英雄就是英雄,何须分男女?”

    “生你们的,养育你你们的,也是你们口中的女人。”老先生嗤笑一声,“既然你们瞧不起女人,就请速速了结性命,别让这具女人生下的肉体,玷污了你们高贵的灵魂。”

    “老先生说得好。”众书生起哄道,“我觉得三位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们贪生怕死,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三位立场如此鲜明,不如以身作则了结性命,给我们做个榜样?”

    “请吧。”

    “快请动手,我们都不拦着。”

    “你、你们”刘名士煞白着脸,气道:“你们简直不知所谓。”

    说完举起袖袍,遮住脸在众人的哄笑中,匆匆离开茶楼。跟他一起来的两个人见他跑了,也忙不迭地跟上,因为跑得太快,踩到了袍角,他们还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这般狼狈的模样,实在看不出读书人的风雅。

    “什么狗东西,卫将军也是他们配说的。”姚文茵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姚松柏死死按住她,她早就抄起桌边的茶盏砸了过去。

    “妹妹,太子殿下还在呢,你且收敛点。”姚松柏在姚文茵耳边小声道,“咱留点脸面好不好?”

    气过头的姚文茵这才想起太子还在,她把举起来的茶杯又放了回去,干笑了两声。转头见花琉璃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忍不住问:“那三个狗东西说卫将军,你身为将军的女儿,不生气吗?”

    听到“狗东西”三个字,姚松柏表情有些僵,他已经不敢看太子的表情了。

    “为什么要生气?”花琉璃笑,“我不仅不生气,还很开心。”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别人诋毁你的母亲,你还”

    姚松柏伸手捂住妹妹的嘴,朝花琉璃微笑道:“郡主,对不住,舍妹喝多了茶,脑子不太清楚。”

    姚文茵:“”

    她没有醉茶的毛病。

    “母亲守卫着大晋的百姓,大晋百姓记得她的好,这不是好事吗?”花琉璃目光从那些维护母亲的读书人身上一一扫过,眼神温柔极了。

    这次读书人挤兑玳瑁国文人时,气势汹汹如出山的老虎。现在人骂走了,又恢复了温柔小猫的样子,下棋的下棋,喝茶的喝茶,还有扼腕叹息卫将军为什么要成亲,让他不能做入幕之宾的。

    谁能想到,这些看起来秀气好说话的读书人,维护自己人时,能一个比一个凶悍呢?

    姚文茵愣住,她心头的火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有些别扭地红着脸道:“对不住,我误会你了。”

    “我知道姚姑娘是好意,又怎么会生你的气。”花琉璃温柔一笑,十分地善解人意。

    坐在旁边的姚松柏暗暗叹息,若是自家妹妹能像福寿郡主这般温柔恬静,家里就能少操心一些了。

    注意到姚松柏看花琉璃的眼神,太子开口道:“时辰不早,孤该送郡主回家了。”

    听太子要走,姚家兄妹不敢久留,连忙起身与太子一起下楼。

    姚文茵冤枉了花琉璃,心里有些别扭,就连走路的时候,也有些心神不定,脚下一滑,眼见着就要跌下楼梯。

    “姚姑娘,小心。”花琉璃在眨眼间伸手揽住姚文茵的腰,“从这里摔下去,很危险的。”

    趴在花琉璃的胸口,姚文茵有些懵,闻着花琉璃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