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纤云开口,温令儿擦干眼泪,看着围墙外头的天空,沉吟片刻,吸了吸鼻子道:“我们离开此处。”

    “姑娘,您……您真的要走么!”纤云忍不住高声问道,她之前何曾没有想过,然而那时自家姑娘整颗心都在大公子身上,如今竟然……竟然真的如愿了?

    “小声一些,这件事你知我知,从长计议。”温令儿心里一顿,连忙捂住纤云的嘴,朝着周围看了一圈,眼睛红通通的,像是一只小狐狸一般。

    纤云看着平复了情绪的姑娘,眼底原本的光暗淡了不少,不由叹了口气,她无数次想过姑娘该如何成长,谁知这成长来得猝不及防,将自家姑娘弄得遍体鳞伤。

    “好姑娘,奴婢一定会拼尽全力助您离开此处的!”她摸了摸自家姑娘的头,笑眼弯弯应道。

    主仆两人一路说着话,将方才那件事抛在脑后,便到了院子,弄巧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看到自家姑娘眼眶微红,以为是受了霍珍若的欺负,顾及姑娘的自尊心,不好开口问。

    她敛了心思,笑着迎了上去道:“姑娘您可回来了,奴婢准备了您最爱吃的桃酥和香薷饮,您可要用一些?大公子那处可要……”

    “不必送去,以后也不用送了。”温令儿打断弄巧的话,冷着眉眼便进了院内,弄巧极为惊诧地看着纤云,满脸疑惑。

    第7章 金手指

    “弄巧,姑娘的手掌受伤了,恐怕要留疤,吃食先放一放,赶紧去取药膏来,等会细细同你说来。”纤云言罢,扶着温令儿进了院子,此时她们并未看到院子的角落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温令儿用了吃食,又处理了手掌处的伤口,已将近午后,她卸了发髻,踢着绣花鞋窝进了被褥中,捧着木盒,打算细细数着身上所剩的积蓄。

    她一打开木盒,原本应是塞的满满当当的盒子却空空如也,只有一把碎银子再无其他,她愣了好一会儿,将所有碎银倒出来,不死心地敲着木盒。

    站在一旁的纤云看着自家姑娘错愕的模样,欲言又止,她咳了一声道:“姑娘,您忘啦,之前您从家中带出来的银票,除了碎银以外,都交由大公子保管了。”

    “……”温令儿闻言愣了愣,看着零零星星的碎银,不由哀嚎出声,她当时怎么不连同自己的脑子一同交给霍祁年呢?

    她这才记起来,自己当时被霍祁年救了之后,曾偷偷跑回温府,将母亲留给自己以及兄姐的东西都挖了出来,然而又怕自己藏不住,被人惦记了去,便一股脑都塞给了霍祁年。

    她欲哭无泪,若要从那人手中拿回银子,怕又要气上十天半个月,温令儿面如死灰,拿着被子套着头,闷声道:“你们下去罢,我乏了。

    她满脑子皆是雁城之事,睡意昏沉,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许是天气和煦,温令儿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好似沐浴在日光中,舍不得醒来。

    温令儿醒来时,窗棂外已然昏暗一片,她微微起身,掀开幔帐看向窗外,纤云穿着轻薄的袄子蹲在廊间煮着药汤,药香浓郁,天气转暖,初夏至。

    她翻身下榻,踢着鞋子走到妆镜旁,发鬓微卷,慵懒地靠着桌子,小心翼翼拆下缠着手掌的白绷带,然而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布满伤口的掌心,光滑细腻,压根没有任何伤口。

    此时正在外头忙活的纤云听得屋里头传来一声尖叫,继而便是茶盏的破裂声,心里一紧,连忙三步做两步跑进屋子里,便看到自家姑娘坐在地上,捧着流血的手掌,眉头微蹙。

    “云儿,我口渴。”温令儿掩去眼底震惊之意,眉眼微垂,佯装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说道。

    纤云绕是心中有气,然而看着自家姑娘惨兮兮的模样,到底是软了语气:“我的祖宗,这等小事奴婢来做便是,您的手本就不舒服,如今又被茶盏碎片伤了手,唉。”

    温令儿忍着痛,捂着手掌起身,趁着纤云在一旁收拾东西,连忙取出绷带将伤口包扎好,若是被两个丫鬟知道她的伤口不过一两个时辰便恢复如初,更甚以往,怕是会惹出不小的动静。

    “姑娘,您这只受伤的手切莫乱动了,所有事情唤奴婢便可。”纤云给温令儿到了杯茶水,眼底含着警告的意味。

    “好,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温令儿笑眯眯点了点头,目送纤云掩门离开。

    她看着木门被紧紧掩上之后,赶忙上了榻,将缠在手掌上的绷带解了下来,此时令人更加惊讶的场景出现了,方才还流血的伤口,如今血迹已经凝固,看着压根不像新伤。

    为何会如此诡异?她绕是看过不少书,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事,温令儿眉头紧皱,正苦苦思索时,只觉得指间微热,这才注意到自己戴在指间的碧色指环。

    指环镶嵌着四朵精巧玲珑的莲花,每一朵莲花的花心中竟分别镶嵌着不同颜色的莲子,分别为红黄粉白四色,瞧着极是巧妙。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红色莲花花心处微微发亮,一颗泛着流光的胭红晶亮的水珠赫然在目,隐隐散发出一股温和的香气。

    温令儿看的是目瞪口呆,她屏住呼吸,微微动了动手指,指环处的莲花也随之摇曳,胖乎乎的红水珠颤动,瞧着可爱极了。

    她想起方才在四方亭时,明明被蔷薇花的尖刺划破手背,却并未感到明显的痛意,她原以为是错觉,不曾想竟如此玄妙?

    这枚指环听母亲说是自己打出生握在掌心里的,所以从小就戴着,自己也从未注意,不过如此想来,自己从小到底伤口恢复地好像却是比别人快一些。

    谁曾想如今竟有了此等妙用,这般看来便是机缘,她打着瞌睡,枕头便来了。

    这枚指环除了滋养身心,应当还有再生之效,若能借助这个宝物攒够积蓄,那她离开将军府指日可待。

    温令儿心里转了转,小心翼翼将水珠滴在桌上的茶壶中,继而朝着外头道:“云儿,替我将霍珍若送来的那小盆栀子花端进来。”

    纤云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便抱着一盆盛开着一团如云般纯白栀子花走了进来搁在一旁的桌上,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自家姑娘眼疾手快将其中一朵栀子花折了下来。

    “姑娘,虽然霍小姐可恨,但这花是无辜的呀。”纤云看着惨遭自家姑娘毒手的栀子花,忍不住出声心疼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同霍珍若无关,我自有妙用。”温令儿笑眯眯地开口应道,便取过一旁的绷带将原本折了的栀子花按着原位缠了回去,继而提着茶壶将水浇在那处。

    纤云看着自家姑娘神神叨叨的模样,心里惊诧无比,只当是她被大公子伤了心,今日又被刺、激到了,忍不住红了眼眶道:“姑娘,您没事吧?是不是该想着今日之事,您若气不过,奴婢这就去找那两个婆子去。”

    温令儿看着纤云眼底露出的震惊之意,转身便要离开,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番举动有多奇怪,她连忙拉住纤云,轻声笑道:“你且放心,今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与之相比,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呢。”

    纤云看着自家姑娘情绪高涨,压根没有今日那般情绪低沉,她心里虽然疑惑,但看着姑娘开心,她到底是没问出口。

    此时天色已暗,府里已经上了灯笼,温令儿走出房门,坐在廊间看着纤云煮药,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弄巧便提着食盒匆匆忙忙进了院子,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姑娘,今日大厨房竟然备了您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呢,而且厨娘也没给奴婢脸色瞧,可真是稀奇了。”

    “许是今日将军府来了客人罢,不然我们这处何尝能吃到这东西?”纤云冷笑一声,这小鸡炖蘑菇又不是什么新鲜吃食,以前住在家中时,便是不受宠,也能吃得。

    “云儿,不必再说,如今我们寄人篱下,低调行事,韬光养晦。”温令儿并不在意今日吃什么,明日用什么,相比于这些,找到兄姐,离开将军府才是最为重要的。

    纤云叹了口气,朝着弄巧点了点头,两人便进了屋内摆膳,温令儿坐在廊间,细细端详着指环,正想取下,谁知指环竟纹丝不动,倒是扯得她手指生痛。

    “这倒是奇异……”温令儿心里大惊,这东西虽然珍稀,但却紧紧附在中指上,哪里像个死物,这般想着,她觉得一股子冷意自背后升起。

    温令儿正出着神,便听到纤云一边朝着门口跑去,一边喊道:“是谁在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