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青年闻言微顿,他并非意外贺凌看出他的身份,他意外的是,自己的猜想成真,他果真是小看了他,为了温令儿不惜折腰,卑微至此。

    程修庭并未否认,轻描淡写道:“贺公子这句话,怎么不问问自己?郡主若知道你骗了她,该当如何?你可想过后果?”

    贺凌听出了程修庭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威胁他罢了,他凤目阴沉,看了一眼少女,嗓音低沉道:“程公子想说什么?”

    “你是聪明人,左右你也不喜欢她,不如让我尝一尝她的滋味,到时候完璧归赵如何?”程修庭笑的风轻云淡,他像是极为笃定贺凌会同意,他取下面具,对上贺凌的目光。

    温令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看着白袍青年取下面具,来人正是程修庭,她原以为,方才程家兄妹知难而退,不曾想追到此处来了,和霍祁年果然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

    她看向贺凌,却发现男人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旁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眼前男人多了几分陌生。

    此时贺凌深深看了一眼温令儿,抱着少女的手紧了几分,他眼前浮现起少女娇嗔的笑意,疏离的目光,皆纷纷涌现,让他破天荒乱了阵脚。

    程修庭看着贺凌沉默不语,并不着急,贺凌接近温令儿的目的为何他不关心,左右不是因为喜欢,他不会爱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同自己有仇的女子卑微如尘?

    “怎么?你动心了?若是如此,那有意思了,我该不该告诉郡主,你的真实身份呢?”程修庭漫不经心看着贺凌,冷笑一声。

    “程公子方才……方才自取其辱还不够么?如今在此处卖什么关子?”温令儿长舒一口气,将心底燥热压下几分,眼底皆是嘲讽之意,她以为这又是程修庭的算计。

    “郡主如此斥责在下,让在下着实伤心,不过,郡主真的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么?你眼前的贺凌正是……”

    不待程修庭说完,贺凌便沉声打断道:“好,我应你。”

    程修庭闻言,不由朗声大笑,他眼底皆是得意忘形之色,笑的温柔阴险,朝着温令儿道:“郡主,方才的屈辱,程某定会加倍偿还。”

    温令儿极为错愕地看着男人,她虽然和贺凌认识时间不久,可她信他,不会背叛自己,她也不知这股盲目的信任是从何而来,可如今好像的确是自己想的太单纯了。

    她定定看向男人,此时他依旧抱着自己,肩膀处一直流着血,明明看着是为护自己周全,如今却要将自己交给别人么?

    贺凌闻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男人目光薄凉,同以前专注温柔的模样大相径庭,宛若陌生人一般,温令儿看着他走向程修庭,如今自己就是一只宰的羔羊,即将被送入程修庭的狼口之中。

    “贺凌,你到底要做什么,放开我!”温令儿此时压根无力挣扎,只是借着动作吸引他人目光,借机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那把匕首,正是贺凌之前送给自己的。

    贺凌并不言语,看也不看她,直至走到程修庭跟前,方才沉声道:“抓紧时间,明德王府的人就快来了。”

    程修庭警惕地看着贺凌,见他并未有任何举动,而怀里的少女娇靥羞羞,眸子含着湿漉漉的水汽,眼角眉梢皆是少女独有的娇媚之态,这双眸子生得极美,让他几乎移不开眼。

    此时温令儿紧紧握着手中匕首,紧紧盯着男人,只待程修庭一靠近自己,就将它刺入男人的脖颈之中,她就算是死,也不让程修庭全身而退。

    程修庭温柔看着眼前少女,好似一只奶凶的猫儿一般,伸着毫无杀伤力的爪子不轻不重往他心尖挠了一下,他探过身子,正要从贺凌怀中接过少女,然而下一秒,他便诡异地定在原地。

    温令儿只觉得手背触及一股温热,她微微低头,看着手中还未刺出去的匕首,以及程修庭喉咙处赫然插入的一把利箭,鲜血汨汨冒出,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看着程修庭眼底的涌现的恐惧之意,只觉得背后猛然升起一股冷意,蔓延全身。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黑衣人,皆没了踪迹,好似方才看到围成墙的黑衣人是她产生错觉了。

    正当她惊骇时,贺凌以手覆上她的双目,温柔安慰道:“郡主,让您受惊了,方才不得已而为之,望郡主宽宥属下的擅自主张。”

    温令儿看着男人眼底露出的愧疚之意,好似方才一切都是错觉,然而贺凌抱着自己走向程修庭时,又是确有其事,虽然明面着他是为了救她,可为何要将自己交出去?那个秘密又是什么?

    “贺凌,程修庭说的秘密是什么?为何会同你有关?”温令儿眼前触及一片黑暗,心里止不住发亮,她极力压着颤抖的声音,佯装无意问道。

    少女说话时,稠密的睫毛轻轻扇动,贺凌掌心传来一阵痒意,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无暇深想她是试探还是疑惑。

    他退了几步,一把抽出程修庭喉咙的利箭,薄唇微勾道:“程修庭喜欢眼睛生得好看的女子,玩的尽兴之后,便会挖出女子的眼睛,泡在密制的药水中,我的身份,不仅是镖员,也是调查此事的暗卫,所以他如今知道我的身份,为了大局,不得已动手杀了他。”

    男人这番言论听着煞有其事,然而温令儿却不敢信了,她点了点头,并不言语,若真如贺凌所说,那他接近自己,应当是为了调查程修庭此事,所以不惜以自己的命赌之,还真是,可笑至极。

    温令儿如今心中难过之意比身上的不适感更加强烈,她伸手挡开男人的手,淡淡道:“罢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过问,你放我下来,哥哥他们应该快来了。”

    少女突如其来的疏离感让贺凌不由心里一跳,明明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然而两颗心的距离却极远,拥而不得,望而不得,一阵失落感猛然席卷而来。

    “郡主,您身子不适,还是属下……”

    温令儿冷漠打断贺凌的话,费力挣扎着,“不必,放我下来。”

    少女眉眼凝着寒意,小脸崩得紧紧的,贺凌知道她如今心里极为不开心,好似只要他一开口,她就会一掌呼在自己脸上,尽管如此,贺凌还是询问道:“郡主,是属下做错了什么惹得您不快?”

    果不其然,他话音一落,脸上便挨了温令儿一巴掌,少女气得胸口起伏,冷笑道:“从今以后,你不用来王府了,我可不敢再信一个为了私事随时将我推出去的人,贺凌,你让我失望了。”

    她不该如此轻信一个人,明明有前车之鉴,可她还是选择信任贺凌,她想起方才程修庭言语中的意有所指,原本心里的疑团更多了几分。

    贺凌并没将她放下,手中力度强了不少,抱着她一步一步往明德王府走去,此时离明德王府的距离不过半刻钟,只要待在此处,不久后温瑾枫就会带人来了,温令儿看着素日温和谦卑的男人突然脸色阴沉,一颗心好似打鼓一般忐忑不安,唯恐他会做出什么事。

    正当两人僵持时,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有人道:“郡主,你在哪?”

    温令儿闻声,想要开口呼喊,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力气,声音极小,她使着全身力气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然而贺凌压根没有理会他。

    “贺凌,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温令儿气急败坏骂道,此时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让她想起被霍祁年支配的恐惧,这种无力感,她已经很久都未体会过了。

    男人勾唇,眼底带着宠溺之意,以温柔又低沉的嗓音哄道:“郡主,是你先招惹我的,如今想摆脱,除非我死。”

    贺凌话音落在温令儿耳边,好似带起一阵风,将温令儿深藏于心的恐惧感掀起,她惊恐地看着男人,正要开口,便听得身后有人道:“她说了放开她,你没听到么?”

    温令儿转头看去,眼前赫然出现林绍学的身影,她鼻子一酸,心里大定,急急道:“表哥,你来了!”

    少女言语中的欣喜和期待是真真切切的,眼底带着亲密依赖的笑意,那是他不曾拥有过的,不待他深想,林绍学匆匆走来,一把接过怀里的少女,冷冷看了他一眼,轻蔑道:“你还不配。”

    温令儿紧紧抓着林绍学的衣袖,她能感受到贺凌投来的目光,毫无遮掩,让她害怕,转过头不再看男人,趁着如今清醒,她朝着林绍学低声道:“表哥,我累了,我想回家。”

    林绍学原本还想刺贺凌几句,然而如今温令儿发话,少女好似如乳鸟投林一般依赖着自己,他心里一软,不再理会贺凌,温和笑着安慰道:“好,别怕,表哥这就送喃喃回府。”

    言罢,林绍学将温令儿抱上马车,朝着明德王府的方向而去,贺凌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又低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怀里,好似整颗心也被剜去一般,只留下血肉模糊,以及黑暗处吹过的冷风。

    此时贺凌身后悄然出现一个暗卫,恭敬道:“主子,一切都处理妥当,程家姑娘如今已经送到那个人府中去了。”

    “下一个,是林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