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氏看着少年怒发冲冠的模样,知道他这是信了自己胡编乱造的话,她拿着帕子抹泪道:“我也不知是谁?按理来说,这个京中并无人同我们有仇,就算是有,也只有霍将军一家人,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以霍将军的为人,他必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如今她的儿子已经死了,这是不可挽回的结果,可那些人还活着,既然大家都淌入这趟浑水,那她不介意搅得更浑一些,她要让每个人都给她儿子陪葬!

    明氏这番话自然是故意说给温瑾枫听的,左右那件事无人得知,温令儿如今虽然失踪了,但她已经吩咐下去了,不留活口,见之杀之。

    “姨母,您好好歇息,我着人安排表哥的后事,接下来我亲自去找霍祁年讨个说法,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温瑾枫看着明氏眼底泪意,虽然心中存疑,可如今不便提起,虽然霍祁年的确有动机,但喃喃说过,不可轻易相信宰相府的说辞。

    “你去吧,我累了,我想歇一歇,若是找到了喃喃记得和我说一声,至于容儿那处,她身子不好,不必让她知道,你能答应姨母吗?”明氏极为满意温瑾枫的反应,她扶着邓嬷嬷的手起身,眼底露出温和的慈爱之意。

    此时一旁的邓嬷嬷看着自家夫人,眼底露出几分不忍之意,然而看着躺在一旁的已经死去的林绍学,她不得不沉默以对,十几年前那件事她都选择冷眼旁观,如今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温瑾枫朝着明氏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后,又吩咐小厮将林绍学抬下去准备后事,继而转身朝着书房而去,他如今不能坐以待毙,父亲不知何时回来,如今喃喃也不见踪迹,若只是等待,怕是会让有心人得逞。

    他刚到书房,伏梦和尉寒清已经等在那处了,他们自然听说了今日之事,一见到温瑾枫,伏梦便急急道:“喃喃如今下落不明?”

    “梦姨勿急,我正打算去找喃喃,不过在这期间,还需两位长辈为我照看王府。”如今别苑除了明氏之外,只有眼前两个长辈,他唯恐有人借机生事,毕竟,这其中之事极为蹊跷。

    伏梦无奈叹了一口气,她空有一身医术,如今连温令儿的下落也打探不到,尉寒清见状,拍了拍伏梦的肩膀,沉声道:“我已经着人去查了,喃喃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话音刚落,此时外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众人反应过来时,便看到一支利刃刺破空气直直飞来,只听得一声闷响,利刃钉在房柱里,上头还捆着布条。

    温瑾枫见状,正要派人去追,便被尉寒清挥手制止,他取下布条,展开细细一看,不由变了脸色,低声念道:“林意欲侵犯郡主,为霍所杀,郡主逃往山林,处境艰险,速派人救援。小心明氏借刀杀人。”

    他话一落,温瑾枫彻底变了脸色,这布条上所写的同明氏说的无二,然而其中含意却是大相径庭,他缓了许久,也无法将谋害喃喃之事同他们联系起来。

    “姨母和表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温瑾枫紧紧盯着布条,不可置信问道。

    尉寒清和伏梦对视一眼,叹了一声道:“好孩子,这京都之中人心难测,如今不必纠结这些事,先去找喃喃方为紧要,至于宰相夫人那处,务必保密,切莫让她知道喃喃的下落。”

    温瑾枫收起心里哀伤之意,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这就去!请尉叔叔和梦姨照顾好自己,照看好王府,我一定带着妹妹完好无损回来。”

    言罢,温瑾枫转身离开,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山林而去,他离开不久后,便有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此时暮色四合,山林越发昏暗,身处山洞中的温令儿压根不知外头发生了何事,她靠在火堆旁听着外头风声鹤唳,心里紧紧揪着,唯恐那些人追来,然而不知为何,眼皮子极重,睡意朦胧。

    原本闭眼假寐的男人躺在暗处中,看着像是睡着了,实则正一直注视着少女,他不敢闭眼,唯恐醒来时,她离他而去。

    此时少女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打着盹,露出一截细长白嫩的鹅颈,几缕青丝落在她耳边,调皮地荡来荡去,惹得她时不时以指尖勾到耳后,娇靥在昏黄的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至极,一点一点渗入他的心里,铭刻成一幅画。

    男人凤目含着温柔的笑意,正看得入神了此时少女脑袋猛然磕在一旁的石壁上,痛得她不由惊呼出声,然而也许是太过疲倦,少女并未醒来,而时以胳膊垫着继续睡了过去。

    他想起在雁城时,少女也这般照顾过自己,那时他的胸口被捅了一刀,伤口极深,半夜里发了高烧,连大夫都说救不回来了,可她不信,小姑娘固执着守在他身旁,不眠不休,守了整整三夜。

    他醒来时,便看到她撑着胳膊,趴在自己床边打盹,柔软纤细的小手紧紧拉着他的手掌,在此以前,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人那般对他上心,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心有了归处。

    霍祁年微微动了动手臂,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还极为疼痛的伤口,如今好似恢复了不少,手臂也有力气了。

    他撑着木榻起身走到少女身侧,正要俯身抱起少女时,便听得她软软道:“霍祁年你就是个大蠢蛋!我可讨厌你了,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原谅你!”

    少女微微嘟着粉嫩的小嘴,鼻尖不由动了动,好似小猫儿一般,看着可爱极了,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伸出宽厚的手掌碰了碰可她的脸,嗓音喑哑道:“喃喃不必原谅我,喃喃只要开心就好,我愿意为喃喃做任何事。”

    男人话音一落,少女的黛眉皱得越发紧了,男人的触碰好似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挥着小手拍来脸部的异样,嘟囔道:“我才不信你,你说话不算话!蚊子走开!”

    “好,蚊子走开。”男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单手将少女抱在怀中,朝着木榻走去,他垂目看着少女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好似一汪水,柔若无骨,也不敢放下。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闪过几个黑影,继而便是枝叶的“嘎吱嘎吱”声,好似有人来了,霍祁年凤目微眯,眼底闪过杀意,取过榻上披风将少女裹在怀中,便朝着山洞外走去。

    他刚出山洞,眼前赫然出现一片火海,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燃烧而来,不少动物朝着反方向跑去,也有一些没来得及逃脱的小型动物,慢慢被火舌吞噬。

    这一切看着怪异至极,若是夏日还能说是山火,可这几日山中有雨,且晨暮有雾,不可能会有山火,看来那个人,是真不打算放过自己。

    霍祁年看着好似魔鬼一般跳跃的火光,顺着风向烧来,不出一刻钟,这里就会化为灰烬,抱着怀里人朝着反方向运着轻功而去,如今出路已全被堵死,只能赌一赌古人所言“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论了。

    此时刚进山林的温瑾枫自然察觉到不对劲,他看着不远处泛红的天光,脸色大变,厉声道:“赶紧准备防火衣!加快速度进山!”

    第106章 喃喃,保重

    山林火势极大,火光冲天,借着风势熊熊燃烧,卷土而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烧焦味儿,山林间兽类的叫喊声,顺着风声呼啸,极为瘆人。

    霍祁年护着怀里少女,运着轻功朝着山林深处而去,原本沉睡中的温令儿察觉到颠簸,悠悠转醒,眼前被布挡着,一片漆黑,便听到男人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风声,她记得方才她和他正在山洞中歇息。

    她心里一紧,以为刺客追上来,如今霍祁年又受了伤,体力恐怕无法维持太久,连忙扯开披风,急急道:“可是那些人追来了?你的伤口还好吗?”

    霍祁年微微低头,看着怀里少女亮晶晶的眸子,皆是对自己的关切之意,不由薄唇微勾,沉声安抚道:“没事,那些人不会追来了,不过……”

    男人并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抱着少女三两下就运着轻功飞上了一旁的大树上,温令儿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臂,心里正疑惑。

    两人登上树顶之后,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不远处的熊熊大火,好似地狱爬上来的魔鬼,吞噬着夜色中的一切,正朝着他们的所在的方向而来,压根不给他们留一丝逃生的机会。

    温令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扑面而来的风带着热气呼啸而过,夹杂着兽类嘶吼声,她不可置信看着眼前恐怖的炼狱,“这!这是谁放的火……”

    然而她说完话,心里自然便有了答案,自然是想要她命的人,温令儿冷冷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怒意止不住翻涌,那些人还真是看得起她这条命!

    “如今我们时间不多了,接下来就听天命了,喃喃。”霍祁年看着少女泛红的眼角,知道她心中有气,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叹道。

    温令儿闻言微顿,看向男人,正要开口,霍祁年便抱着她飞身而下,她能看到身后不断烧来的大火,她再不犹豫,抱着男人道:“对不起,今日恐怕会连累你了。”

    她虽然未曾见过这么强的火势,可她知道他们如今已经身处牢笼之中,说难听点就是在死前挣扎罢了,她没想到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会是霍祁年。

    少女柔软娇弱的身子紧紧依偎着他,时隔多日,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这让霍祁年有了片刻的恍惚,他收紧了抱着少女的力度,嘶哑道:“喃喃,还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让你踏入那种险境之中。”

    温令儿听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心里的恐惧之意消了几分,她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夜色浓重,好在有几分月光照下,方能瞧清楚前头的路,正在她出神时,便听得不远处传来的极为急湍的水声。

    “霍祁年,我们要去何处?”温令儿听着越来越近的水声,大约也知道男人要去的地方,然而如今就算有水,也敌不过那般猛烈的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