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夫人终于停了手,看着男孩彻底没了声音,她冷冷骂了几声,将鞭子摔在地上就离开了,只剩下一众仆人,以及他怀里的猫。

    她正要开口,此时眼前场景一转,原本躺在地上的男孩出现站在井边,怀里抱着那只猫,脸色苍白,身形越发瘦弱,静静盯着井口,一动不动。

    “你的伤还好吗?”温令儿走了过去,看着男孩身上的白衣隐隐染着血迹,担忧问道。

    男孩并未言语,只淡淡看了温令儿一眼,好似看陌生人一般,继而高高举起怀里的猫儿,眼底露出几分怪异的笑意,继而松开了手,便听得一声尖锐的猫叫声温令儿心里大骇,一把飞扑到井口,才发现里头没水,那只猫儿静静躺在井中的枯叶堆上,一动不动,她冷眼看向男孩,指责道:“你做什么?你当初不是为了它宁愿挨打么?如今怎么就……”

    “你懂什么!它跑去了别人家,吃了别人的东西,它只能是我的!可如今不是了!”男孩朝着她大喊,一把将温令儿推开,温令儿站立不稳,朝着井内坠去。

    温令儿心里大骇,正要开口骂人,原本好好站在井口的男孩,也跟着跳了下来,朝着她喊道:“等我。”

    第108章 乞丐

    “啊!”温令儿猛然睁眼,犹如搁摊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她紧紧盯着头顶的幔帐,手中攥着霍祁年留给她的佛珠手钏,还未从那个梦境中彻底醒来。

    “喃喃,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此时坐在榻旁的温瑾枫看着自家妹妹眼底的惊恐之意,知道她这是做噩梦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急声道。

    温令儿闻声看向自家哥哥,愣了许久,她环视了一眼周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榻上,室内燃着暖融融的碳火,白嬷嬷脸色焦急看着自己,自家哥哥则守在床边。

    “哥哥,我、咳咳咳我这是在哪里?”温令儿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眸子红通通瞧着极为疲倦,言语有气无力。

    温瑾枫看着自家妹妹小脸蛋憔悴无比,苍白如纸,止不住心疼,连忙将一旁温着的热茶递过去,温和道:“我们如今在山中别庄,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两日,你若再不醒,那我打算动身去大草原找大姐了,不过她如今已经在赶来京都的路上了。”

    温令儿伸手反握住兄长的手,直到感受他掌心的温热,这才确定自己并非处于梦中,方才那个梦境实在诡异,然而却又无比真实,以至于男孩撕心裂肺的叫声都让她记忆尤深。

    她想到了霍祁年,连忙看向温瑾枫,连茶也顾不得喝,急声道:“哥哥,可找到他了?”

    温瑾枫无奈叹了口气,他虽然对霍祁年有成见,可他的确救了自家妹妹,甚至于付出生命,他摇头道:“我已经着人找了两天两夜,听闻陛下将皇家暗卫也派去了,可压根没有任何消息,霍祁年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温令儿闻言,脑海中皆是男人坠崖的场景,心口涌出一阵苦涩的痛感,好似一把钝刀划过心脏,她明明,已经不打算对他有任何期待了,可为何原本死去的心,却又痛得那般厉害。

    她紧紧握着手中佛珠,缓了缓心神道:“哥哥,如今京都可发生了什么事?那场火到底又是谁放的?若是霍祁年真的……找不到了,那最后该如何?”

    温瑾枫看着自家妹妹坚决的目光,面上有些犹豫,他原本不打算将这些事说出来,毕竟温令儿刚醒,精神头原本就不太好,他思虑一番,到底是劝道:“喃喃,你如今受了惊吓,身子还需要修养,要不先歇几日……”

    “哥哥,你知道的,霍祁年是因为我才……才失踪的,让我安然无事就这样活下去,我做不到。”温令儿惨笑一声,眸子染了水汽,微微一眨眼,泪珠滚滚而落。

    少女泪眼汪汪,鼻尖泛着红晕,可怜巴巴望着他,他只看一眼就心软了,连声道:“好好好,喃喃别哭,我这就将这些事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可擅自行动!”

    温令儿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扯着帕子将小脸的泪珠擦干,哽咽道:“你别瞒着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一旁的白嬷嬷看着温令儿这般模样,想要劝说的话语也止于嘴边,她给少女整了整被褥,便出了房门煮药。

    如今室内只有兄妹两人,温瑾枫如今也不好多劝,他比谁都知道这个妹妹,倔强如牛,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叹了口气道:“自打霍祁年失踪后,京都就有传言,是他杀了林绍学。然后畏罪潜逃,宰相府将这件事告到了陛下面前,求陛下做主。

    陛下自然不信,然而……然而二皇子给宰相府作证,这就直接证实了霍祁年的罪名,众人见二皇子都发了声,他如今水涨船高,众人自然不敢反驳,陛下也不得不派人抓捕霍祁年,明之寻找,实则抓捕。

    如今宫里的霍娘娘也失了皇恩,听闻……听闻原本怀了皇子,因这件事流产了,将军府老夫人气晕了,如今瘫在榻上,而那个曾经欺负过你的霍家姑娘,也被退了亲事。

    如今的将军府,已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凉,京都众人皆落井下石,老夫人的病连御医也不敢治。”

    “事态为何会这般严重?陛下怎能听信一己之言!就算霍祁年杀了林绍学,那也是林绍学罪有应得!他是为了我,并非因其他事,更何况,就算是连坐之罪,也不至于将整个将军府的人赶尽杀绝吧。”温令儿压根没想到,自己不过昏睡两日,整个将军府成了过街老鼠的存在。

    “喃喃,这京都的人原本就是因为利益连接才有的交往,如今将军府势落,有些人平日不同将军府交好的,自然就落井下石了,更何况有人放言,若有人同将军府交好,就是同二皇子作对,同二皇子作对就是不将皇家放在眼底,这……这也是无奈之举。”

    温瑾枫其实对将军府的人没有任何好感,毕竟那些人曾经欺负过自家妹妹,虽然觉得他们落得如今下场是因果报应,然而霍祁年毕竟因为救了自家妹妹才杀了霍祁年,所以,他如今心里也是百般滋味儿。

    温令儿闻言彻底沉默了,她想起以前在将军府的种种,访客门庭若市,几乎络绎不绝,众人趋炎附势,几乎都要将门槛踏破了,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哥哥,虽然我讨厌将军府的人,但……但若非因为我,事情不至于发展到如此田地,如今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并且会说出来的人只有我,既然如此,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温令儿低头摩挲着手中佛珠手钏,看着上头的纹路,淡淡说道。

    温瑾枫听出自家妹妹话中有话,他有些忐忑道:“你打算做什么?”

    “哥哥,只有我死了,这件事才会真正了结,左右如今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踪迹,你将我医治无果,因伤而亡的消息放出去,那些人若是相信,一定会露出马脚的!”温令儿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可就算斗不过,她也不让他们好过!

    “喃喃,就算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一切也已成定局,如今就算霍祁年出现也没用,毕竟陛下不可能打二皇子的脸,那可是他亲儿子!而且,当初将军府如何对你,你真的要以德报怨?”温瑾枫长叹一声,即便如今想补救也无济于事,这件事已经是死局,如今京都的谣言满天飞,没有人会帮将军府,明德王府更不可能同陛下对着来。

    “哥哥,我并非为了将军府,我不过是想还霍祁年的人情罢了,若他真的因我而死,那将军府岂非不明不白背了锅?至于二皇子,我自然不会以明德王府的名义和他对着干,我要借一借别的力。”温令儿冷笑一声,她自然不会忘将军府那些人,只不过如今她更看不惯二皇子等人。

    温瑾枫看着自家妹妹眼底的寒意,心里微惊,他觉得她有些不同,然而又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既然她想做,那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自家妹妹,而且,他也看不惯宰相府和二皇子随意泼脏水的做派。

    “你将尉叔叔和我师父请来,这件事我们需细细商讨。”温令儿沉了眉眼,定定看着手中手钏,眼底露出杀意。

    ……

    此时京都城外,车往马来,行人络绎不绝,城墙和公告栏中贴着寻人启事,上头画着一个面容英俊却目光阴沉的男子,正是霍祁年,不少人围着公告栏指指点点,言语辱骂着霍祁年。

    “我早看这霍祁年不是好人,听说当初还杀死了两个丫鬟,如今竟然对宰相府的公子下了杀手,真是可怖。”一个中年男子冷哼道,眼底皆是不屑之意。

    其中有人接过话头道:“如今将军府可算完了,以前就听说将军府的人眼高于顶,如今一看,何至如此,更是视人命如草芥啊!”

    “就是就是,这种人应该早点抓紧去,省得祸害人间,听说当初还玷污了程家姑娘,程家公子为了阻止此事,他也出手将程家公子杀了……”

    众人正议论纷纷,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拄着拐杖慢吞吞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破碗,头发乱如草窝,面容染着泥土,压根看不出原来是何种模样,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臭味,将围在公告栏旁边的行人熏得够呛。

    “行行好,给点钱罢。”乞丐走到众人面前,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将手中的破碗递到众人面前,低声下气道。

    乞丐的到来打断了众人的聊天,那个中年男人挥起拳头,冷着脸骂道:“哪里滚来的脏东西,在老子跟前碍眼,你信不信老子揍你!滚!”

    “赶紧滚!臭死了,京都怎么这种人也放进来!”

    “不过一个乞丐而已,你们生什么气,给点钱打发就是了。”其中一人眼底皆是轻视之意,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扔在地上,只听得几声清脆的声响,铜板朝着四处滚去。

    乞丐目不转睛盯着铜板,将破碗一扔就扑了上去,众人见状不由哈哈大笑,他们不差这几个钱,就当是看猴戏了,扔钱的人道:“还真是一只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