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连连点头,温令儿此时示意一旁的暗卫扶起他,她朝着周围人笑道:“对不住大家,今日之事是个误会,大家散了吧,我将这两个人送去医馆治伤,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围观众人看着少年突然变了脸色,不计前嫌,只当他是不想横生事端,不由点头称赞他的大度,不一会儿便散去了,温令儿看着散去的人群,笑眯眯朝着暗卫低语了几句,继而便转身朝着霍祁年走去。

    暗卫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扶着那个男人就进了偏僻的巷子,身后几个小厮不明所以,也跟着走了进去。

    此时温瑾枫看着自家妹妹眼底温柔的笑意,不由背后生出一股寒意,他试探道:“阿泠,这医馆的方向,貌似不是那边吧?”

    “哥哥,重伤的人才会送去医馆呢,先不理那些人,你先帮我扶着他上马车,我们回家再细细说。”温令儿笑意盈盈,模样乖巧,温瑾枫在心里替那位仁兄点了蜡,便扶着霍祁年上了马车。

    街市人声鼎沸,一切恢复如常,好似方才的冲突压根不存在,原本雪白的奶糖酥也化为尘土,此时巷子后头传来了几声惨烈的叫声,路过行人虽疑惑,也只摇了摇头,并未在意,也许是哪家大人再打小孩吧。

    温令儿坐在马车上,盯着浑身脏兮兮的臭烘烘的男人,生理有些不适,她总觉得霍祁年好似不一样了,明明模样未变,可行为举止,说话语气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温令儿有些头痛,然而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到底是露出几分笑意。

    此时坐在马车角落的男人微微抬眼,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羸弱的少年,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想起方才抱着少女时的触感,若他没有记错,少年的胸口比自己的还要软上数倍,好似……好似娘子爱吃的奶糖酥一般。

    男人这般想着,喉结微微动了动,指着温令儿的胸口笑道:“你那里,好软啊。”

    第112章 把他带回家

    男人话音一落,温令儿彻底愣住了,坐在温令儿身侧的温瑾枫沉了脸,撩起袖子就打算上去给霍祁年几拳,他看着霍祁年这幅模样,怎么好似还像以前那般无赖呢?

    “咳咳咳咳咳,哥哥别急,他估计……估计不是那个意思。”温令儿连忙拉住自家兄长,毕竟如今霍祁年看着同以前判若两人,说不定是脑子出了毛病。

    “他脑子的确有问题,居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看来需要我给他治治脑子!”温瑾枫原就不喜欢霍祁年,如今看着他脏兮兮的模样,心里就更加厌恶了。

    不待温令儿开口,此时坐在角落里的霍祁年就指着温瑾枫道:“你是坏人!我让我娘子揍你!我娘子可凶了!”

    霍祁年开口,温令儿和温瑾枫身子一僵,止了动作,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霍祁年孩子气的模样,惊诧极了,温令儿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头尽是些小零嘴,她将东西递给男人,试探道:“要不要吃零食?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男人看着少年眼底的笑意,眸子清澈无比,同自己娘子像极了,他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道:“你……你没有骗我?”

    温令儿笑着摇了摇头,将荷包递给男人,笑眯眯道:“自然不会,要不你先吃饱,吃饱了再和我说。”

    她话音刚落,霍祁年便一把抢走了温令儿手中的荷包,打开荷包便开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瞧着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了,温令儿知道他是饿狠了,而且方才他还挨了一顿打,瞧着甚是可怜。

    温令儿看着如今的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而且头发乱七八糟,好似草窝一般杂乱,脸上尽是深褐色的污渍,他方才若是不说话,她压根就认不出他来,温令儿叹了口气,还真是天意弄人啊。

    霍祁年将荷包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意犹未尽看着温令儿,然而又记着少年同他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开口。

    温令儿看出男人还没吃饱,她倒了杯茶水递给男人,温和道: “你别急,等会儿回我家,我在着人给你准备好吃的,现在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的……你的娘子又在何处?”

    霍祁年看着少年温润的眸子,像只鹿儿一般,让他莫名心安,他接过少年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巴,继而道:“我叫……我叫……我叫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来后就躺在河边,没人管我,我就自己走来这里了,我的娘子叫温令儿!她被我弄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男人话音一落,温令儿再次白了脸色,然而看着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又不知说什么,毕竟按照他的说辞看来,应该是坠崖失忆了,而且还变傻了,如今别说自己的名字,怕是连将军府都记不住了。

    她有些头疼道:“那个……你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怎么就记住你……咳咳咳娘子的名字?”

    霍祁年闻言皱了皱眉,这个问题他并未想过,他醒来之后满脑子都是一个眸子清澈的少女的哭泣的模样,而且自己的心会痛,既然是这样,那她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是娘子,没毛病啊。

    “我喜欢她,满脑子都是她,自然就是娘子,而且我睡觉时总梦见她,有时候梦见被打时,娘子护着我,让我跑,这个世间没人爱我,只有她爱我,所以她就是我娘子。”男人说得信誓旦旦,压根不符合逻辑,然而温令儿看着他真诚恳切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忍。

    此时坐在一旁的温瑾枫忍受不了了,他冷哼一声道:“什么娘子,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性,你如今这幅模样,配不上她!”

    男人闻言顿了顿,然而眼前少年凶巴巴的模样看着太可怕了,他缩了缩脖子,他有些委屈地看向温令儿,拉了拉她的袖子道:“你看他凶我,我自己的娘子关他什么事,我又没有娶他,他凭什么说我配不上我娘子!”

    温令儿夹在中间,看着两人怒目相视的模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顶着自家哥哥的冷眼安抚男人道:“没有的事,你最乖了,我哥哥就是……就是嘴硬心软的人。”

    霍祁年看着少年软软的笑,心里的委屈也消了不少,他总觉得眼前少年好似他认识的人,然而细细想时,脑袋又好似千万根针扎一般,他伸手捂着脑袋,极力忍着痛。

    温令儿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她又倒了杯水,偷偷转了转指环,往里头滴了几滴莲露,递给男人道:“你没事吧?来喝口水。”

    如今这个局面她是压根没想过的,她想过霍祁年会失忆,或者是死,谁知霍祁年竟然变傻了,如今若是将他送回将军府,怕是不出明日就死了。

    她看着男人顺从地接过茶杯,笑意憨憨地缠着她道谢,温令儿叹了一声,看向自家哥哥道:“哥哥,要不我们带他回去?毕竟他救过我,若是让他自生自灭,我良心过不去。”

    温瑾枫看着自家妹妹眼底露出的不忍之意,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在意霍祁年的,即便不是喜欢,也不想让他流浪街头,而且如今霍祁年和将军府都得到了报应,若他继续赶尽杀绝,那同那些刽子手没什么区别。

    “阿泠,假如要将他带回去,那他只能待在家里,毕竟如今局势紧张,若他被发现不利于我们计划开展。”

    “好,我知道,哥哥你放心吧。”温令儿笑着点了点头,如今霍祁年失忆变傻反而更好,这样自己面对他时也能自然一些,不过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是为了她才变成这幅模样,所以,最后还是要助他恢复正常。

    她得了温瑾枫的应允,笑着看向霍祁年道:“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家里有吃的有玩的,而且还没有欺负你,你觉得怎么样?”

    霍祁年看着少年的笑,同脑海中少女的笑眼重合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然而一看到温瑾枫臭着一张脸,他有些不自在道:“那他不能骂我,我怕。”

    温瑾枫看着以前那个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将军,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多余,然而如今风水轮流转,霍祁年倒要看自己的眼色了,温瑾枫看着男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的怒意到底是压了下去。

    “不会,我会罩着你,不过你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总之,你只能听我的话,能做到吗?”温令儿连忙拍了拍自家哥哥的肩膀,朝着男人道。

    霍祁年看着少年温柔的笑意,眸子亮晶晶的好似缀满了灿烂的星星,让他忍不住恍了神,他顺从地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话,只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哦?你说说是什么?”温令儿看着男人认真的脸色,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不过你要帮我找到我的娘子,我离开前她哭了,让我别走,我想她一定等着我回去找她。”霍祁年说着,面上显出低落之意,看着甚是在意那个不断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少女。

    男人的神色温柔专注,就算是浑身狼狈,然而眼底的真切之意却是纯净的,温令儿心里微微一动,喉咙莫名紧了紧,继而笑道:“好,我答应你。”

    他连坠崖之前就一直记得自己,如今就算是失忆也一直在意自己,方才被人打时,怀里护着的也是自己爱吃的东西,温令儿就算心里对他有颇多怨恨,可如今却也是感动的。

    温令儿正沉浸在思绪中时,此时又听得霍祁年道:“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何那处比我的软,你不是男子么?为何会这么软呢?”

    “……”为什么他还能记住这个话题?他不是脑袋出现些许故障了吗?温令儿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最近天冷,我穿多了衣裳,其实也并不软,是你的错觉。”

    霍祁年看着少年生硬的笑脸,虽然疑惑,但最后也并未多问,他靠在车厢上,原本只是想发呆,然而车内燃着碳鉴,着实暖和,加上方才又吃了些许东西果腹,只觉得睡眼朦胧,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