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递过可乐,从顾景寻手里接过电影票,两人从检票口进入。

    顾景寻选的这部科幻片口碑不错,又是刚上映的新片,来看电影的人还是不少的,放映厅里的席位坐满了一半。

    顾景寻定的位置在第一排,科幻大片开场就是星球大战。

    江屿带着三d眼镜,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妖气。

    那些妖气原本龟缩在放映厅外面,跟着他们进了放映厅,电影开始之后,这些妖气就弥漫了整个放映厅。

    江屿在妖气里感觉不到任何恶意,那些妖气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

    在妖气里,原本很精神的江屿逐渐有了困意。随着困意加深,江屿眼镜里的星球大战逐渐变成了另一个场景,连他的视角都变了

    他被囚禁在笼子里,四面来的锁链把他层层束缚在其中,笼子外伸来尖锐的长钩,从他身上撕下鳞片和金色毛发。

    剥鳞的动作太粗暴,鳞片脱落的时候还带着嫩肉。

    江屿环视周围,这个场景很熟悉,他小时候辗转于各个笼子里,被杜奶奶接回家之后再也没有住过这种地方。

    这显然是幻境,或者说是记忆中的某个场景,也可能是梦境,被电影院里的妖怪翻了出来。

    虽然是记忆,但一切的感受都是清楚真实的。

    江屿能轻易从身上的疼痛回想起幼年的经历。

    钩子还在剥他身上的鳞片,江屿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从虚假逐渐靠近现实。

    江屿窝在笼子角落,无处可躲,也没有躲,他闭起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笼子里的长钩收回,看见他似乎睡着了,拿钩子的人大胆伸手进去,想趁着貔貅昏睡捡走鳞片和毛发。

    江屿等的就是对方的放松,貔貅伸出爪子的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尖锐的爪子在人类的手背留下几道鲜血淋漓的划痕,深得能看见骨头。

    笼子外传来叫骂声,长钩再次伸进来,貔貅满意地舔了舔爪子,冲笼外的人露出尖牙。

    貔貅的爪和牙只会因为喜欢收敛,绝不会在威胁恐吓中失去力气。

    江屿舔了两口爪子,站起来环视周围,正要变回成年貔貅冲破幻象,忽然感觉脸颊一凉,江屿下意识转头,眼前的景象又从笼子和小房间变成了星球大战。

    江屿摘下三d眼镜,对上顾景寻担忧的眼神,顾景寻手里拿着可乐,刚才贴在江屿脸颊上的就是它。

    顾景寻拿过江屿手里的可乐,拉开拉环放回江屿手里:“怎么了?”

    江屿喝了口可乐,微量的碳酸汽水刺激着味觉,冲淡了梦魇里剧痛,他撑着扶手缓了一会儿,低声问:“你刚才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才江屿陷入的应该不是幻象,陷入幻象的人没那么容易被叫醒,一般都要靠自己醒过来,联想到他坐在椅子上泛起来的困意,应该是做了个梦。

    电影院里应该住了一只貘,才能这么分毫毕现地还原出江屿曾经做过的噩梦。

    貘的催眠是范围性的,整个放映厅的人都会受影响,顾景寻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景寻:“……做了个说不上来的梦。”

    江屿无意识咬了下易拉罐,很快又松开,眼睛依然看着顾景寻,顾景寻却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低垂眉眼避开江屿的视线。

    顾景寻捏着可乐罐喝了一口,气泡水冲进喉咙,凉意带走了梦境里的燥热。

    梦境重现了他在酒吧遇见江屿的场景,江屿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呼吸一声急促过一声,吐息扑在皮肤上湿热还搔起一点痒意……

    顾景寻换了话题:“刚才怎么了?”

    江貔貅好奇失败,又缩回自己的座位:“电影院里有只貘。”

    貘食梦而生,一般不会制造梦境,但被貘催眠的人一定会做梦,这个梦是随机的,一般还在最近做过的梦和印象最深的梦里选一个。

    貘的梦境是无害的,它使人做梦,但也会逐个吃掉这些梦境,现在整个放映厅的人类基本都进入了梦境,这只貘已经开始进餐。

    江貔貅缺德惯了,他不趁着貘刚开始吃的时候去,要估计貘吃到兴头上再去。江屿喝了小半罐可乐,他自己满足了,就站起来去打扰貘。

    顾景寻伸手,本意是想拦住江屿,没想到江屿起来的速度太快,顾景寻直接握住了江屿的手。

    手指瘦长,骨节精巧,皮肤柔软,指尖还残留着可乐罐的凉意。

    顾景寻一怔,先收回了手。

    江屿并没有感觉到异常,他还以为顾景寻害怕,毕竟这里有只妖怪在,顾景寻作为人类害怕也正常。

    江屿拍拍顾景寻的肩膀:“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貔貅罩你。

    顾景寻哭笑不得。

    他是担心江屿处置那只貘导致灵力紊乱,江屿又想到哪里去了。

    江屿身体不好,顾景寻无奈地坐在座位上没有跟过去,担心自己给江屿添乱。

    观众席里的人都已经陷入睡眠,靠在椅子里睡得不省人事。

    江屿逆着座椅的摆放方向走过去,越到后面,越能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江屿甚至都不用在妖气里辨别源头,顺着声音就找过去了。

    一只黑色的貘正趴在角落里,陶醉地吞食梦境。

    江屿放轻脚步走过去,拎起了貘的后腿 就像他在珠玉斋拎玉貔貅一样。

    貘吃了一惊,催眠术立刻中断,他艰难地弹动两下,弓起身体试图看到是谁拎着他。貘看清人之后不敢反抗,小声说:“您饶了我吧,我就是吃饭。”

    江屿正要说话,放映厅的屏幕突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