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顿住手里的菜刀,迟疑道:“你说哪个是我?”

    “当然左边这个啊,虽然和你现在不太像,但是和我挺像。”

    他爸拿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看起来又要犯疯病,慕拾寒连忙把他爸手里的刀拿下来:“你别激动,虽然你现在是个糟老头,但是你儿子出息啊,我打算把你接出去住,住又大又宽敞的房子,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过新的生活了。”

    他爸痴痴发着呆,是反抗也是拒绝,破旧的门被“吱呀吱呀”推开,一个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进来,环顾小小的房子,然后将目光定格在厨房的那个人。

    慕拾寒问道:“收水费的?多少钱?”

    男人目光看似和蔼:“你觉得我像收水费的。”

    “不像,你的轮椅很昂贵,手表、西装、皮鞋都价值不菲,像是精心打扮过,这位老先生,我瞧您有些眼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来见你身后的人。”

    “噢,那是我爸,他脑子不好,不能和人正常交流,你有什么话告诉我就好。”

    “有些话,不是旁人可以传达的。”

    慕拾寒转身唤道:“爸,有人找你。”

    他爸缩成一团,用一切可以遮挡住自己的东西,幼稚又无助的躲藏着。

    慕拾寒怂了怂肩:“我爸不想见你,请你回去吧,需要我帮你转轮椅吗?”

    男人垂着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阿苑,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这里,当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肯原谅自己,也不肯原谅我。”

    他爸慌张的吼道:“寒寒,寒寒,让他走!”

    慕拾寒拦住中年男人:“我爸不想见你。”

    那人不肯离开:“阿苑,这些年我也过得不好,我想来找你,又害怕看见你沉浸在过去难以自拔的样子,阿苑,你看看我,我得了报应,腿废了,头发因为化疗全白了,也许不剩多少时日,我想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走!”他爸躲在冰箱后面发抖,疯疯傻傻的掉眼泪。

    慕拾寒把他爸抱住:“别怕,你儿子在呢,没人敢欺负你,老先生你还是走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人捏着轮椅的手瑟瑟发抖,默默转身离开,这都是报应,是他作茧自缚,连至亲血肉都不要他。

    ————

    “他……他走了吗?”

    “走了,爸你别哭,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说他怎么了?”

    “病了,看起来时日无多,爸,我们搬家吧,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这是慕拾寒第一次见他爸哭,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不想见到的人快死了,竟哭的这么难过。

    慕拾寒第二天带着他爸搬到了新房子,这里楼层高空气好,说不定有助于精神恢复。

    直到傍晚,慕拾寒才看到苏诺打来的电话,立刻拨回去:“小诺,你找我?”

    “你忘了,我们今天约好看电影,我在电影院等了你一个小时,打你电话也不接。”

    慕拾寒一拍脑袋:“今天给我爸搬家,所以……”

    “阿拾,我明天就走了。”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网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吧,其实我……”

    “是他吗?”

    慕拾寒愣住:“你知道是谁?”

    “你的心里藏着一个人,不是我。”

    “小诺对不起,那是一个意外,我真的没有……我不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慕拾寒语无伦次,最后被逼上了一条死路:“对不起,我没有维系好我们的感情,我怪你加班不回来,其实我也没有抽出时间陪你,我怪你从不说家里的事情,其实我也没有,对不起,也许我们……”

    “分手,你是想说这个吗?”

    慕拾寒仰起头长舒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见面说。”

    “我在门外。”

    慕拾寒打开门,苏诺的手机仍挂在耳边,迟迟没有放下来,互相沉默了一会儿。

    苏诺故作大方的笑:“我来把东西拿走。”

    慕拾寒一声不吭,看着苏诺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物品,拿不下了再搭把手,最后大包小包拎出了家。

    慕拾寒跟着下楼,忍不住叫住他:“小诺,我们真的要这样?”

    苏诺把包放在车里,脸埋了下去:“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勉强。”

    “不是!当然不是!我很喜欢你,不然我们怎么会在一起这么久。”

    “也仅仅是喜欢,那便够了,我也很喜欢你,可能要比你多一点,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快乐。”

    慕拾寒拉着他的手,做一个渣男最后的挽留:“小诺,你留下来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每天按时回家,保证每天给你打电话,等你从北极回来,我们一起休假出去玩。”

    苏诺眼里泛着泪光,终于是他先说出来:“慕拾寒,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