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需要很大的灾难才能压垮一个家庭。

    就像许涵昌,他和爷爷其实并没有遭过什么厄运,但一老一小活着就已经足够不容易。

    以前许涵昌太小,爷爷是帮别人家收麦子、浇地,赚钱养活他。

    现在许涵昌长得这么高这么壮,也总是想尽方法补贴爷爷。

    爷爷虽然年纪大了,还能干的动活。

    许涵昌即使还在读书,也已经成年,力气不比成年人小。

    爷孙俩从来没想过申请低保,村子里比他们可怜的大有人在。

    他们这么努力,却仍然过得不好。

    “我会考回来的。”许涵昌叹了口气,他对成岩笑了笑,那笑意非常单薄。

    成岩完全不放心,他没有什么安慰别人的经验,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其实我也考砸过。”

    许涵昌说:“是吗。”

    “真的,你不信吗。”成岩见许涵昌有反应,添油加醋地说,“我初三第一次月考的时候数学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许涵昌狐疑地看着他:“成岩,你不用扯谎来安慰我。”

    成岩蹲着摊手:“真的,骗你是狗。那次我忘涂答题卡了。”

    一阵寒风在两人中间吹过,场面一度冷到失控。

    “我想考b大,b大的医学系。”许涵昌看成岩努力又尴尬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主动换了个话题,“去年我们学校的第三十六名,就考上b大的本硕连读了。”

    成岩蹲得脚麻,慢腾腾地挪回去坐着,和许涵昌肩并肩:“哦。”

    “我以为来剑北读书,会离这个梦想近一点的。”许涵昌说,“在我们那里,每年镇上第一也过不了b大的录取线。”

    “不说这个了,也没啥意思。挺奇怪的,我考砸了应该会很难过。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许涵昌低着头说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还没知道成绩就把自己整的这么惨。”成岩忍不住问他。

    “我看起来很惨吗?没有吧。”许涵昌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酒瓶子,“我就是找不到地方住,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成岩无语地看着他,许涵昌给他打的那个电话里,哭腔已经很明显了。死鸭子嘴硬,早知道就录音。

    “我这两天先找小旅馆住着,抓紧租个房子。”许涵昌叹了口气,“对了,那个,想问你个事儿”

    成岩摆出洗耳恭听知无不言的姿态。

    “卓闻这次考了多少名啊?”

    草泥马又来了,成岩麻木地想。就知道。

    “你自己看吧。”成岩打开微信,找出班群里发的成绩单,递给许涵昌。

    他接过去认真地从上往下找,发现卓闻也从第三名掉到了第十名。

    谈恋爱真耽误学习啊。许涵昌苦笑着,在成绩单上,他和卓闻差了几十个人。

    到高考的时候,这几十个人的距离犹如天堑。

    成岩陪他在路边又聊了一会儿,在他的催促下打了个车。

    “你确定不用我陪着你啊?”成岩看着许涵昌。

    “没事。”许涵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没有这么脆弱,你放心,今天谢谢你啦成岩!”

    成岩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钻进了路边打着双闪的出租车里。

    许涵昌拿着那瓶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的啤酒,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出租车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孤零零地进了旁边漆黑一片的小巷子,往三无旅馆那坏了一个字的招牌走去。

    第二天的早读,剑北高二教学楼再次因为换教室换座位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许涵昌一早上就腆着张笑脸围着卓闻转,卓闻不需要换班级,施施然地坐在位置上不动。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许涵昌也不敢跟他搭话。

    毕竟文越声的威胁还在耳边,他和卓闻的事要是被全校都知道,恐怕会被退学的。

    “卓闻,我、我走了啊。”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背上,难过地对后面说。

    卓闻正在看一本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冰冷笑容:“哦,再见。”

    说完就继续低下头去看书。

    成岩不满地咳嗽了两声,卓闻把凳子挪得离他远了点,脸也转过去。

    我他妈又不是肺痨。成岩气得瞪眼。

    新转到一班的同学已经来了,其中有几个没有座位,还在旁边站着等。许涵昌愁眉苦脸地提着地上的档案袋和大塑料水壶,灰溜溜地离开了一班。

    “你也太”成岩忍不住冲卓闻开口。

    卓闻啪地一声把手里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书扔在桌子上,从窗子里看许涵昌离开的背影。

    他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卓闻扒在窗沿上,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只见许涵昌回过头,只是看了看一班的牌子,然后就转过走廊,去楼上的二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