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那我先走了。”他匆匆地转身离开了教室。

    一班在楼下,卓闻要回去,需要走过老师办公室,然后走宽敞的主楼梯。

    或者路过三四班,下一个窄窄的侧楼梯。

    徐亚洲叹了口气,追了出去,在小楼梯转角的地方叫住了卓闻。

    “卓哥,你没事儿吧。”他和卓闻关系其实一般,但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他总觉得要出事。

    “许涵昌是不是得罪你了?”虽然他觉得以前许涵昌和卓闻关系还不错。但联想到关于卓闻的传闻,以及这段时间许涵昌备受冷落的情况,他忍不住想要为许涵昌说几句话。

    卓闻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说一句话都要把喉咙撕开,才能发声。

    卓闻长得好看,进了剑北就是最多人认为的校草,他的那张脸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不算难看。

    但是他现在却露出了一个狼狈又丑陋的微笑,对徐亚洲说:“他没有得罪我。”

    徐亚洲把他这个表情理解为咬牙切齿,挠了挠头:“许涵昌这个人大大咧咧的,直肠子,但是真没什么坏心眼。要是得罪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卓闻没有作声。

    他把手里的眼镜递给徐亚洲:“嗯,我知道了。他反正也转走了,这个和我度数差的太多,给你吧。”

    徐亚洲一头雾水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呵呵,谢谢卓少。我这眼八百多度,你这个眼镜片儿这么薄,一看就不够。”

    “徐亚洲!干什么呢你!成绩跌得不够过瘾是吧?!”二班的物理老师站在门口。他看不到楼梯旁的卓闻,只发现徐亚洲还在走廊里溜达,用手里的教案一拍门框,吼道。

    徐亚洲把盒子塞给卓闻,一溜烟钻进了教室,篮球鞋在地板砖上发出刺耳的冲刺声。

    已经上课了,二楼变得非常安静。卓闻看着徐亚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楼梯。

    他忽然想到,许涵昌每天放学,是不是就是从这边绕路去一楼,在一班的窗子那里偷看自己。

    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是愧疚是后悔吗?

    他去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有过一瞬间想要跟自己道歉吗?

    卓闻想,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自己说不定就会消气的。

    许涵昌跟文家告密,也许真的是因为太穷了,许涵昌他很需要钱。

    只是他有点蠢,缺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卓闻一脚踩空,扶住楼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右脚传来的疼痛,面色丝毫未变。但是他发现自己有点站不稳了,不得不踉跄着走到栏杆那里扶着。

    对了,许涵昌告诉过自己的。

    和许涵昌见的最后一面,他也还在想向自己借钱。

    自己做了什么?

    卓闻觉得脚其实不怎么疼。

    他甚至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内心罕见地平静。

    许涵昌的确是背叛了他。卓闻想,这点很不好,很不好,他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

    但其实也没什么不可饶恕的。

    卓闻想,真的没什么。许涵昌除了缺钱,以前对自己算是很好。

    用来试水的小公司资金链很好解决,团队也可以再招。总之这样的挫折自己都早就想好了解决措施,真的没必要那么生气。

    应该给他钱的。

    卓闻忽然觉得上课时间的楼梯是个好地方,读书声离得很远,在这里达成了一个安静和喧哗的微妙平衡。他能冷静地想很多东西。

    但是这里有点冷啊,卓闻抬头看了看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头顶上的墙皮在角落里堆积了些蜘蛛网。

    只有破破烂烂的网在那里,也不知道蜘蛛去哪儿了。

    忽然,像是四周吹来寒风,透过羽绒服和羊毛衫直接吹在他的心里。

    卓闻手里的眼镜盒又掉在地上,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发出清脆响声。

    他小心地把眼镜盒捡起来,上面粘了些非常恶心的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是谁把把饮料洒在这里,还没有干。

    卓闻捏着盒子的一个角,决定去厕所洗一下。

    要不然这么脏,让他怎么好拿给许涵昌用呢。

    他扶着楼梯慢慢地上了楼,他的脚慢慢开始发出刺骨的剧痛,但是卓闻一声都没有吭。

    他走到男厕所,打开了水龙头。

    很快就冲干净了。

    卓闻一边洗着眼镜盒,一边哼着浅浅的音调。

    他和许涵昌第一次是在这里见面的,就是这个楼层,在窗子旁边。

    许涵昌当时以为他被人欺负了,把那几个帮自己写暑假作业的同学都给吓唬走了。

    尤其是写英语那一门的,费的功夫最多,卓闻刚说完要多给他一百,许涵昌就把他给拽开,挡在自己面前扬言要告老师。

    怎么能这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