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闻看了看手机,是唐元舜发来的。

    上一次聊天记录已经是去年了。他随意点开视频。

    他忽然瞪大了双眼,匆匆地加快脚步,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卓闻喘着粗气,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看着唐元舜发过来的那段视频。

    开头是许涵昌提着盛有汤汤水水小塑料袋的背影,拍摄者也在走路,看不清到底是买的什么。

    卓闻想,可能是小馄饨,许涵昌最喜欢吃馄饨了。

    以前物理集训的时候农家乐提供早餐,他每天早晨都能喝两碗。

    画面里的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被问路了,卓闻看到了几秒钟他的侧脸。

    是许涵昌,那就是两年前的许涵昌。

    那是卓闻曾经每天抬起头喊一声名字,无论声音多小都能看到的脸。

    是他在这两年里,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的人。

    两年的时间太久了,六百多天,卓闻能梦到他一次都很高兴。

    卓闻最近越来越频繁地陷入绝望。

    许涵昌,再找不到你,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他睁大眼睛,强忍着眼泪看屏幕里的许涵昌,在视频里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跟那个路人说话。

    指手画脚地,看起来比问路者还着急。

    的确是这样,许涵昌在被人求助的时候,如果帮不上忙总会有点愧疚。

    卓闻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指腹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一段黑屏,卓闻焦急地点了点屏幕,确认视频是不是还在播放。

    进度条的时间还在向前走着,卓闻不敢退出去,也不敢快进,只能抓心抓肺地等着。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长满胡茬的下巴。

    大概十几分钟的黑暗后,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画面。

    这次拍摄者是从高处往下拍摄的,那是一个建筑大门口的楼梯,大概五六层的样子。许涵昌坐在靠边的角落里,周围人很多,有些在吸烟聊天,有些步履匆匆。

    这是什么地方?卓闻心生疑惑。

    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路过的人中,有很多都穿着白大褂。

    他的心揪了起来。

    许涵昌坐在医院门口哭,少年单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他埋头下去,缩成一团,抱住腿之后整个身子都在抖。

    卓闻的眼泪瞬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他看不清楚屏幕,想要把手机拿近一点,眼泪就打湿了屏幕。

    他颤着手想要去擦,却握不稳,一下就把手机摔在了地毯上。

    卓闻蹲下来捡手机,手机倒扣在地上,视频还在播放,发出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的手碰到手机的冰冷边缘,却绝望无力地松松握拳,迟迟没有勇气和力量能够翻过来。

    卓闻蹲在地上,在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呜咽声,他真的好疼啊。

    他的许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到底吃了多少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像这样绝望的哭泣,还有多少次。

    卓闻光是想想心都要碎了。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扯着,骤然栽倒在地板上,心里就像是扎满了玻璃渣。

    他要疼得喘不过气了。

    卓闻从小习武,被摔摔打打的时候不少。爷爷总夸他,能忍痛,是个男子汉。

    可是爷爷,这种痛要怎么忍啊,您告诉孙儿,这种痛我要怎么忍啊!

    头顶的吊灯流光溢彩,晃花了卓闻的眼睛。

    那视频的拍摄者离许涵昌很远,放大了倍数却拉不近声音。

    卓闻不知道许涵昌有没有发出声音。但背景音里,有远处传来的陌生女人的哭声,声嘶力竭。

    这声音,在医院再正常不过。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丝一毫都无法放松下来,直到很久之后精疲力竭。

    他侧过身,抓过自己的手机。就那样躺在地板上,再次播放那个录像。

    许涵昌怕挡着人的路,他靠着台阶边缘把自己抱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变得尽量小。

    有几个人在许涵昌附近抽烟,或站或坐,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一脸麻木。

    没有人去问他怎么了,没有人安慰他。

    医院这个地方,人人都很绝望,谁都不用去可怜谁。

    卓闻不敢去想,许涵昌那埋在胳膊里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视频没有再继续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坐在医院门口楼梯上的许涵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