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高中出柜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自己胃口的人。

    可惜许涵昌确实很特别,所有的撩汉手段或暗示对他都不起作用。

    他明明都已经跟他亲近到能挖出情史的程度,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fe”他耸耸肩膀,“你高兴就好。我下午还有手术,先回医院了。”

    许涵昌知道林师兄是专硕,总是很忙,也不敢留,就跟他告了别。

    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无所谓,他又掏出纸来看了看。

    桌子上的两杯咖啡散去了热气,表面形成令人倒胃口的脂凝块。

    “唉。”许涵昌茫然地盯着桌子,他刚才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没有多生气。

    发现卓闻一直在吃的药只是没有任何治疗作用的淀粉片之后,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卓闻没有症状,也没有用药。

    他以前觉得,卓闻夜里被噩梦惊醒哭泣,情绪敏感反复,这都是一些症状。

    现在一件件回想过去,他每次有这样的表现,都是为了在自己身上占到便宜。

    咖啡馆里,他对面坐了一对情侣。

    看着是在争辩什么的样子,女孩振振有词,男孩一脸宠溺。

    许涵昌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出神。

    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在过岗庄高中当班长,一向大方开朗。

    唯独不怎么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除了几个班委,他都不太好意思去跟其他女生说话。

    邻居家虎子哥结婚娶媳妇,大家都往婚车上面喷那种彩带。

    他也想过自己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想一定要疼她,也想过要把工资都交给那个愿意陪自己吃苦的女孩保管,对她忠诚。

    但这些都是在没遇到卓闻的时候。

    他喜欢上了卓闻,他就把这个虚无缥缈的对象应该享受到的一切待遇和真心,百分之百地奉献给了他。

    如今,许涵昌清醒地意识到。这辈子,他大概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卓闻的名字在上面亮起,又随着熄灭的屏幕消失。

    许涵昌看了一会儿,接起来:“喂?”

    “许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呢,今晚和唐元舜蒋行远吃饭,我过去接你。”卓闻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涵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第一医院旁边的下村咖啡。”他麻木地说。

    卓闻很快就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店门口,吧台的服务生迎上去主动问他,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店里扫视了一圈,迅速捕捉到了许涵昌的身影。

    他看到许涵昌瞬间笑了。许涵昌坐在远处,如同一个普通看客,十分冷静地去看卓闻。

    这个人确实在哪里都有引人注目的资本,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被卓闻迷得团团转。

    许涵昌近乎自虐地想,他其实也是只看皮囊的肤浅之徒,喜欢卓闻不过是见色起意,又能好到哪里去?

    似乎这样想,他就没有那么可怜。他和卓闻半斤八两,谁都不是真心。

    卓闻向许涵昌走来,坐在他对面,把手轻轻地伸过去将他牵住:“外面好冷。”

    许涵昌不做声,也握住了他。

    “许哥今天见了朋友?”卓闻早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两杯咖啡,貌似不经意地提起,“玩得开心吗?”

    许涵昌点点头:“嗯。”

    卓闻敏锐地感觉到许涵昌心情不好,他见自己这边的咖啡几乎没动过,想也许是两人不欢而散,心里一阵畅快,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走吧。”许涵昌站起来,从椅背上取下围巾围好。

    无论如何,唐元舜和蒋行远的鸽子,他是不能放的。

    许涵昌和卓闻到包厢的时候,蒋行远和唐元舜已经在屋里了。

    这屋子空间有点小,四周是暗纹印花的挡板,和这家餐厅的档次相当不符。

    但许涵昌哪里还能顾得上关注这些。

    “不好意思,我们来的晚了。”他一进门就跟唐元舜和蒋行远道歉,卓闻跟在他背后,有点惴惴不安。

    许涵昌一路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但他问什么的时候对方又若无其事地回答,十分反常。

    他哪里知道许涵昌的纠结,他和罪魁祸首坐在密闭的车厢里,脑子里一会儿是卓闻为了救他被缝针的样子,他脑后染血的白纱布,一会儿是那张证明单,上面写着药物质谱分析结果:淀粉。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洒脱和不计前嫌,只要一个引线点燃,之前的愤怒和悲伤就会被全部点燃。

    唐元舜和他打了个招呼,以公事为由,叫卓闻出去谈谈。

    留下蒋行远和许涵昌两个人,好在他们一直有联系,又是校友,彼此之间也不至于冷场。

    “上次你问我的问题,怎么样了?”蒋行远笑着问。

    许涵昌客套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那次真的很冒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