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沉默,墙上的古董钟指针往前走着。

    “罗攀。”卓闻忽然出声叫他,弄得罗攀十分紧张。

    “你说,两年前我,我叫他滚的时候,他是不是比我现在还要难受。”卓闻脸上的面具碎开,是今晚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痛苦,“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我觉得他是真的恨我,他该恨我。”他笑得非常勉强,“和我在一起,会让他一遍遍想起过去,他是不是一直盼着能跟我分开,这样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他琢磨着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细节,许涵昌经常问他关于心理疾病的问题。他只以为是关心,是爱。

    “他只是怕我精神有问题,才答应要和我在一起,他忍辱负重,哄我的。”

    没有人回答他。

    卓闻像个精神病一样,死盯着墙上那个精致的古董钟。

    得换一个。

    得换一个。

    他想,得让罗攀换个电子表,这个分针秒针一点点走着,那么锐利的尖,一点点扎在他的心上。

    “淀粉片?”蒋行远迷惑地重复了一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唐元舜,又转过来看着许涵昌,“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许涵昌从口袋里拿出报告,他叠成了厚厚的一小块,展开皱巴巴的。

    蒋行远仔细看了两遍,又给唐元舜看。

    “实不相瞒,我以前,和卓闻得过同一种病。”蒋行远犹豫了很久,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唐元舜马上扶住了他的肩膀。

    蒋行远安慰地在他手上拍了拍,然后对许涵昌说:“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关于病的问题,他应该没有撒谎。现在卓闻那个心理医生,是给我看过病的医生,元舜介绍给他的。”

    他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还在国内。一般患者的就诊信息,肯定不会透露。但是你可以去问问,这个药是怎么回事。”

    “元舜,你有那个医生的电话吗?”他抬起头,对唐元舜说。

    “不急。”唐元舜在蒋行远的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第一时间给许涵昌电话,“许涵昌,你刚才这么说,真的只是因为这片药吗?”

    许涵昌急得满头大汗:“对啊,要不然呢。”

    唐元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把手机调出一个号码,递给他。

    “喂,平砚先生,我是唐元舜,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不是行远,他现在很好。是我推荐给您的那个朋友”

    唐元舜把手机打开了免提,里面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卓闻自己不在场,很多事恕我不能相告。但是我想,离雨过天晴应该不远了。”

    第133章 雪

    罗攀在城南新区上大学,这儿地广人稀,是人傻钱多者的后花园,干脆在附近买了套独栋。

    冯宇元在顶楼抽烟,罗攀一上来就被熏得直皱眉头。

    “卓闻睡了吗?”他恰好刚掐灭一个烟头,随手扔在一旁的烟灰缸里,问罗攀。

    半晌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疑惑地转过去。

    只见罗攀表情奇怪。

    “干什么?”冯宇元瞬间明白他误会了什么,被恶心得浑身不自在,从旁边的烟盒里掏出一根又给自己点上。

    “你没机会的兄弟。”罗攀饱含同情地说。

    冯宇元被他气得几乎夹不住烟,他食指和中指中间搁着燃烧的烟放在顶楼天台的石栏杆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一样喜欢男的?!”

    罗攀默不作声,冯宇元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他没出息。”

    “唉。”罗攀也趴到栏杆上,“兄弟,你说什么才叫有出息呢。别说卓闻生气,我也不爱听这话。现在认真谈个恋爱还要被歧视了吗?”

    冯宇元一时语塞,脸色铁青,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总不至于颜面扫地。”

    “得了吧。”罗攀嗤之以鼻,“就”

    他忽然噤声,看着自己右边的袖子出神。

    “下雪了。”

    突如其来的大雪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从儿时相识起第一次有默契地看向远方。

    卓闻静静地坐在屋里,没有开灯。他疲惫地打开药盒,就着冷水服了一片。

    他就着窗外远处的路灯光线数了数,还剩七片。

    上次的医生跟他说,吃完这七片,他就可以停药了。

    卓闻想到这里,不由得有几分欣喜,但很快又被心里的绝望和麻木所取代。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感觉,能留在许涵昌身边就好,为什么还要吹毛求疵,要他对自己真心实意死心塌地。

    是他太贪心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委屈的。

    把药装回盒子里后,卓闻对着窗子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