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之后,发现手里一直捏着一截劣质的头绳,红色黑色拼接的。

    当时他问过,手里怎么有这东西?徐小姐解释,是她家来给自己换衣服时,丫鬟不小心掉下的。

    老太太听得他提头绳,连连点头:“是有的,可是我家阿绫回家的时候,披头散发的,头绳已经不见了。”

    听到这话,秦三两心里却是不平静了,他混了三十年的江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骗了。

    当然,对于宋雁西,他也没有全信,毕竟她是章亦白的前妻。

    所以当即也没亲自去看那阿绫,而是拿了大洋给老太太,叫她先带阿绫去医院。

    但不放心,又打发了两个人跟着一起去,不能叫徐家的人知道。

    宋雁西见他对自己不是很信任,虽然也拿钱去给阿绫看病了,但还是怀疑自己,于是就说道:“女厕里,徐家抓老太太的人关在里面,你大可亲自去问。”想来他们这种江湖上混到如今的人,审问人的手段一定了不得。

    必然是能问到他想知道的。

    算着时间,萧渝澜那边差不多也快好了,就先带着小塔回去。

    果然,才等了一会儿,萧渝澜就来了。

    朝她靠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聂家兄妹一会儿就来了。”

    “不会出错?”宋雁西还是不放心。

    “如果他们被章亦白害成了这样,还要原谅章亦白的话,那我也没办法……”萧渝澜这是实话,宋雁西是不知道聂家兄妹是什么样子。

    这段时间,有些漫长,今天的主角章亦白和徐可真,也都来了。

    一下就被客人和记者们簇拥成一团。

    章亦白儒雅英俊,彬彬有礼,面对记者们的问题,对答如流,且妙语连珠,一句话里几乎是引用了一个典故,甚至是张口便有小短诗。

    不但是让大家对他的学识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小短诗里包含的情爱,更是打断了在场不少女孩子的心。

    徐可真作为今日的女主角,被表白的对象,如今只觉得自己被满满的幸福给包围着,红着脸深情地仰望着回答记者问题的章亦白。

    嫁给他,果然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了。

    虽然现在只是订婚,她就已经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爱,那样满,填充着自己身体的每一条血管。

    然就在这样充满祝福的热闹中,一个突兀的声音传了出来。

    “章亦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骂声里,是无尽的怨恨。

    原本正满意的顺着下巴那一撮山羊胡,听着老友满夸赞,享受着他们眼里羡慕自己有着这样一位出色女婿中的徐老,连忙示意人将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闹事的年轻人赶出去。

    但是,大家都写一样的新闻,小报社肯定是没有出路的。

    所以这个人的出现,给了小报社们一条新的出路,他们立马就围了过去,“这位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诋毁章先生?”

    “请问你和章先生什么关系?”

    “请问?”

    聂荣仆一腔的愤怒,他拄着拐杖,左脚从膝盖一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条打结的裤腿。

    章亦白看到他的时候,也是满脸震惊,脱口就问道:“荣仆,你怎么会?”只是将这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不解地看朝徐可真,眼神似乎在询问她。

    聂荣仆怎么会在这里?

    前几天可真和自己说,聂荣仆和父母都来了,但是爸爸一直戒不掉烟膏子,现在政府正在严打,可真便建议自己,先不要和他们见面,她那边想办法,在国外还有些关系,先将人送到国外去安顿一段时间。

    等他们结婚后,去法国度蜜月,正好将他们再接回来。

    至于聂家兄妹俩,跟着去正好帮忙照顾爸爸妈妈。

    毕竟他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肯定需要人伺候,到国外与其去雇佣那语言不通的洋人做佣人,还不如就请了聂家兄妹俩。

    章亦白觉得徐可真很是会打算,全都听她的,让她去处理。

    而就章亦白想着这些的时候,那聂荣仆已经在跟记者们痛斥章亦白在北平的行径。

    也顺道将他拿前妻的东西送徐可真,在报纸上许山盟海誓,惹怒了前妻宋小姐,被宋小姐登报离婚。

    一离婚,章家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屁股债,他们无处可去。

    “我们兄妹仰慕他的才华,相信他的为人,觉得他一定被算计了。好心将他一家收留在家里。”

    哪里晓得到后来,章亦白居然一走了之,给自己扔了一大笔账,害得自己被那烟馆里打手打断了腿,自己的妹妹好他的姐姐,也都被抓去卖身抵债。

    而他的父母,则在街头流浪乞讨。

    这些事情,章亦白并不知道,他就晓得那天他喝得醉醺醺的,要回家去,正好听到家里吵闹,外面又有要债的,他就被吓着了,想要躲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