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屿见身前的人迟迟没有动作,困惑地抬起了头。

    落地空调的风上下摆动,吹的易羿一撮头发抖动扬起,t恤熨帖在身上,露出上半身精瘦的轮廓。

    他嘴唇紧紧抿着,几乎要咬出口子。

    这一刹那姚屿隐隐约约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然而仔细想了想后觉得,应该是他也对孙冬灵的神操作感到无语。

    又想吐槽了。

    敌不动只能我动了,姚屿无奈地伸展了一下胳膊,就快要碰到易羿的手臂时,居然被他躲开了。

    姚屿愣了。

    “你干什么?”姚屿压低声音问,“不想走了?”

    “……”易羿没吭声。

    “老实点,不就抱一下,又不是让你抱女生。”姚屿恼火地瞪他。

    不瞪还不要紧,一瞪他才发现,日光灯灼灼的照射下,易羿刚才还填满了漠然冷淡的眼睛,此时有些微微泛红,眼角被睁大的动作拉的很开,脸颊却褪去了些血色,留下一点苍白。

    “……你干嘛?”姚屿被他吓到了。

    “……”

    “你、你不会……”姚屿结巴着。

    易羿似乎猛得反应过来,骤然盯住他的脸。

    “不、不会讨厌别人抱你吧?”姚屿磕磕巴巴说完这句话。

    “……不是。”易羿说。

    “那……”

    那我明白了!姚屿心想,你就是讨厌别人抱你!

    啊对啊!高贵的英国留学生,上学也不穿校服,好好和人说话都学不会,怎么会喜欢别人碰他呢?说不定还讨厌至极呢吧?

    姚屿再一次抬起双臂。

    那就让我来送你个永生难忘的礼物吧!

    “嘭”的一声,姚姓同学干脆果断地撞上易羿的胸口,还故意在他背上抓了一把。

    “友谊长存。”姚屿说完,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易羿浑身都僵住了,有一秒心跳直接落空,呼吸一滞。

    等他反应过来,骤然发力把姚屿扯了出去。

    姚屿早有准备,在他的力气进一步加大之前,自己先退了一点位置,免得被他甩的失去平衡。

    半米外,得意洋洋地挑眉看着他。

    孙冬灵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两个先走。”

    “老师再见。”

    “诶再见,好好相处,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姚屿应道。

    出了冷气十足的办公室,姚屿抖了一抖。

    易羿身上的低气压比空调还要过分,姚屿正在烦恼还得跟他一同走回教室,就见他绷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去了走道的反方向。

    ……像被谁欠了五百万似的。

    不回就不回了呗,姚屿啧了一声。

    第二天,书包文具全丢在高一七班的易羿同学,又一整天没来。

    作者有话要说:11:怎么办,我被老婆当兄弟抱了。

    第7章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会,孙冬灵一进教室就问姚屿:“易羿没来?”

    她早上就知道易羿没来,只不过语文课在早上第一节 ,交换生不按时间上课是家常便饭了,当时以为就是个迟到,孙冬灵没放在心上。

    然而直到放学易羿都没出现,一头一尾两大证据在此,逃课的罪名咣当从天而降。

    怎么现在问这个?姚屿垂着眼睛看她,试图表达“我怎么知道”,孙冬灵看到后笑了起来。

    “跟大家说一件事,”她在姚屿的肩膀上拍了拍后走向讲台,“按日程,下周一我们要出发军训,现在时间安排出了点问题,军训的时间要推后。”

    一排脑袋敏锐地探了出去:“推后?”

    军训推后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推着推着也许就没了。

    “推到什么时候?”有人举手问。

    孙冬灵笑了笑:“推迟两天,出发日期改成下周三,军训计划一共有五天,所以下周周末不休息了。”

    脑袋们当场遭了雷劈:“什么?!”

    “你们以为什么呢?不训了是不是?想得美。”孙冬灵调侃的语气十足,“顺便说一声,周一周二正常上课。”

    “……”

    “我去,要死了。”

    “谁改的?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现在请假还来得及吗?”

    “老师,住宿生怎么办?半个月不回家吗?”

    最后一句算是个正经的问题。

    孙冬灵拇指在纸面上一抹,把手里的纸分成了四份,丢给了各大组的第一排:“周末把这份告家长书拿回去签个字,尤其是住宿生,军训回来后的周一放一天假,住的远的可以让家长直接到军事基地接,地点都写在通知上了,有什么疑问,现在举手问。”

    军训的各项安排之前的自习课上详细探讨过,按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姚屿有一个问题。

    这张纸各组依次传下来,其他组都是正好,为什么他手里会有两张?

    姚屿当然没有傻到举手问。

    下一秒孙冬灵主动叫了他。

    “姚屿,你去国际班找一下易羿,通知他这件事情,你知道国际班在哪的吧?”

    好吧,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

    国际班在西北角的教学楼里,除了各色人头攒动的外国人外,艺术班和体育班的学生也驻扎于此,姚屿从来没有进过这栋楼,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进来。

    这些班级有一个统一的特色——没有门牌。

    多数是一年就换的班级,有时还因为人数过少合并进了其他年级,门牌在这里简称多余。

    没有门牌掩护的姚屿觉得自己也很多余。

    所以高一年级交换生所在的国际班究竟在哪?

    姚屿拖着步子把一楼走了一遍,收获了不少惊异的目光。

    他必须看的足够仔细,才能避免漏掉某人,重点是他还不知道某人今天穿了什么,这大大加大了寻找犯罪嫌疑人的难度。

    于是乎人烟寥寥的楼里出现了这么一副画面——

    规规矩矩套着校服的男生在一间教室窗口停住,细薄的锁骨线随着他倾身的动作一闪而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从站的位置离开时整张脸迅速垮掉,离的近点仿佛能看到滋滋外冒的黑气……

    姚屿搜到三楼时,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人。

    一个女生。

    有点眼熟。

    他不爱记人,平时也不怎么关注杂七杂八和他无关的事情,但开学才过五天,有心去想,还是能记起各种鸡毛蒜皮跟油盐酱醋的。

    况且这个女孩给他的印象挺深,栗黄的头发,散架的麻花——不是前两天在教室门口找易羿的小麻花是谁。

    然鹅……她在哭。

    眼泪流的不多,上气不接下气的。

    姚屿默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走到后门口,就见小麻花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

    一看……还不够,她直接跟姚屿对视上了。

    男孩子见不得眼泪简直是种天性,跟她对上的那刻,姚屿想让她帮忙传一下话的想法彻底消失。

    受不住受不住。

    打……招呼也怪怪的,姚屿窘迫地从她的目光中分离出来,逃难似的看向了门的里边。

    教室里没有老师。

    零零星星的几排桌椅上书本很少,不像他们那种普通班已经有人在桌边挂起了收纳袋,填的满满当当的。几个男生坐在桌上,脚踩着凳子,满面笑容地说着话。

    最里面一组桌子的最后,易羿半倚在雪白瓷砖上,发梢上沾着点水,袖子直接挽到了肩膀,看起来刚进行完什么剧烈运动回来,相当热的样子。

    姚屿想:不上课,在这摸鱼。

    有一个个子跟易羿差不多高的白人男生平均每隔几秒就要喊一次他,试图将他拉进闲聊小分队的话题里,而易羿的反应很是冷淡。

    这么从远处一看,就好像一群人腆着脸要和他说上话似的,实在有点稀奇,姚屿多看了一会儿。

    不过他没能看多久。

    大概是穿校服在这里过于扎眼,他明明一动都没动,易羿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一侧头,稳稳地接住了他投射过去的视线。

    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顺着易羿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再顺着他的目光连接到易羿身上,沉默了一会儿问:“roy?”

    姚屿差点叫出声来,至!于!吗!

    怎么门口有一个梨花带雨的女生无人关注,他来找一下人就被一教室的人围观起来。

    你们的同情心呢?怜香惜玉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