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气,哑。

    懵最多。

    姚屿对秋裤式关心的认知全部来源于网上,饶是记忆力超群,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也想不起那些段子是怎么回复的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已经自己笑成了一团:“我忘了,你那边不冷吧?又用错地方了啊,真可惜。”

    方婧涵对秋裤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执念,她的笑带着过分的渲染力,以至于姚屿听了一会儿眨了眨眼,下意识朝易羿腿上看了过去。

    那是双笔直、修长、膝盖骨突出,带着少年特有单薄感的腿。

    穿秋裤……也好看。

    腿的主人听见这句话,拧了拧眉,表情微妙。

    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了。

    一直到方婧涵知道人换了,匆匆挂了电话都没回来。

    姚屿惊了。

    抬头朝对面的床铺看去:柜门上留着水渍未干的痕迹,凳子塞回了桌子下面,连抹布都被易羿洗干净晾了起来。

    那么他把自己和手机落在这里是什么情况?

    姚屿原地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确认这人是不准备来认领他的手机了,正犹豫着该给他带回去还是丢在他桌上,就见一条短信咻地钻了进来。

    -手机先放你那儿

    发信人:表

    姚屿:“……”

    易羿可能对人机分离很有经验,特意给自己的号码备注了“表”,确保收到短信的人不会误认为手机成精,自己给自己发信息玩。

    姚屿在“这人身上到底带了多少电子设备”的疑问中带上门,撤回了教室。

    体感跨越了一个世纪,实际上他坐下时语文课刚下课,孙冬灵还没走,还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姚屿迅速消化了目中所见——易羿不在。

    他现在是个富有的人。

    左边口袋里塞了两部手机,兜子被重量压的微微下垂,姚屿在方形的轮廓上摸索了下,觉得还是换成一边一个更安全。

    他从书包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书,经过口袋时大拇指跟食指捻住其中一部手机藏在书下,再若无其事的把书换到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完成了一次赃物转移。

    然后被他放成屏幕朝外的手机就亮了。

    姚屿有点心虚地看了看那手机的外壳,发现亮的是自己的那只,而让它亮起的原因—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他把手机掖在腰窝里技术性解锁,点开

    一到白天就犯困:姚哥

    这昵称?谁?

    最近新加的微信都是聚一起时一骨碌扫码加的,加完就不说话了,他还没来得及备注名字。

    姚屿挑起下巴对着前一排的草皮头后脑挨个扫了一遍,大家看起来都挺困的。

    好难猜。

    万幸犯困的急于确认他有没有看到消息,回头扭过来半个脖子。

    康蒙隔空投送了个“ok”的手势。

    姚屿:???

    康蒙是从市八中升上来的,八中校区隔着不远是外国语和十四中,外国语不远处还有个四中,组成了西边一片的“甫阳四虎”。

    这四所学校在甫曜没有成立之前互相看不顺眼,大小考你推我踩的事没少做过,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甫曜成立之后四所初中又火速结成了联盟,开始大搞四校联考和各种活动。

    于是各个学校里的学生都对其他学校的学霸有所了解,用力过猛的甚至爬上高中后,忘掉同班同学的名字都忘不掉梦魇了三年的竞争敌手。

    甫阳四虎的学生在甫阳一中有一点很牛——人多。

    康蒙作为上一年的“八霸”,自然被不少人认识,也认识不少人。

    凭这一点,他不负众望拿下高一七班“小灵通”的称号:小道消息特别灵通。

    康小灵通这一手消息也不知道被传了几手,刚听到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姚学霸这是跟人有多大的仇?居然下这么狠的手,康蒙一向觉得学习好又难搞的男生有点酷,姚屿就是他目前心里最酷的酷哥。

    保守起见,他要跟酷哥确认下这事能不能外传。

    虽然康蒙觉得即使他管得住嘴,甫阳四虎的那帮子人也管不住,但他既然离酷哥这么近,这件事还得从别人那里听来就让他很不爽,现在不是忍的时候。

    康蒙与姚屿之间斜着个邪乎的角度,用尺测量约估37.5,在特殊角里也属于难搞的,更别说传小纸条。

    看姚屿瞅完手机往回收的架势就是不想理康蒙,康小灵通做这行热脸贴冷屁股惯了,当即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把字手动缩放50%,写好叠成扁平一片瞅准机会往姚屿桌上扔。

    讲台上的任课老师一边讲课一边徐徐向后移动,时不时停在哪张桌子的旁边,点人起来回答问题,康蒙的纸条就歪在了他面前几步远的地上。

    周围一圈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捡了起来。

    “哟,今天颇有收获。”翟锐捡到东西并不生气,相反还有点兴奋,“谁传的?什么年代了,怎么不发短信?”

    康蒙:“……”

    翟锐又问:“没人认领?”

    底下寂静无声。

    “那我打开了啊。”翟锐说,说完还叨逼叨,“我素质比较差,可能会读出来哦。”

    还是没人理他。

    翟锐于是大大方方的打开,定睛朝纸条里的字上瞧。

    半晌,他“哟”一声好奇地问:“海归大佬是谁?为什么要爆他的车胎?”

    姚屿:“……???”

    康蒙脸色刷白,一副不忍卒视的模样,下一秒就听翟锐叨道:“哦,这反面还有字——传给姚哥,姚哥又是谁?”

    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了。

    翟锐似有所感,也朝这边看了过来,他理解了纸条的意思,重新连贯地、带着感情地朗读了一遍:“传给姚哥:你真的爆了海归大佬的车胎?”

    死静。

    过后涌起惊天动地的笑声。

    姚屿想带着康蒙一起去世。

    下课后他像展品一般被围观起来:“姚哥,什么情况?你把易哥车胎爆了?”

    “易哥居然有车!不愧是大佬!”

    “姚哥,你怎么爆的车胎?钉子吗?”

    “海归大佬知不知道是你干的?”

    “上课前易羿找我拿了住宿申请表!”熊嘉晟终于把线索串成了一条链,如梦初醒,“我说他怎么突然申请住宿,他交换生,学校肯定提前问过他要不要住,那时候拒绝,开学一星期又反悔?原来车胎爆了!”

    “车胎不能换吗?”

    “说不定人是限量级的车,轮胎也限量?换不到?”

    一帮只坐过车没开过车更没买过车的男生七嘴八舌地把易羿的遭遇讨论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姚屿牛逼。

    “真的太强,”徐天瑞赞叹道,“有胆识,有策略,过程不拖泥带水,结果当名利双收,姚哥,我对你的认识又更上一层楼。”

    梁金饶看不下去:“你们也不问问姚副班长是不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徐天瑞说,“我第一天认识姚哥时就觉得他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你想想海归对他做了什么?换你你受的了?”

    在姚屿的眼里,康蒙已经没了,徐天瑞正在没的路上。

    徐天瑞作为偏科偏到地心的理科男,陶醉在自己即兴吟出的诗里,丝毫没察觉到姚屿逐渐升起的杀心。

    他琢磨着想再加六句凑一首七言律诗,就见后门进来个人。

    姚屿在吵嚷声中摸起手机,想把它砸康蒙脑门上。

    这孙子利用人墙优势缩在苏善阳背后,对姚屿比着口型:不是我。

    不是你“举报易羿无证开车”能传成“爆了易羿车胎”?

    不是你全班能知道爆车胎的是他姚屿?

    而他又该怎么解释?

    我没爆他只是报了他?

    我托马现在只想爆了你的头。

    抓着手机的手越捏越紧,只待人群一散当场作案。

    人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音潮以断崖的速度小了下去。

    顺便裂开了一条道。

    徐天瑞被易羿的出现扼住了喉咙,干巴着嘴失了声。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海归大佬听到了多少?

    万幸海归大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径直走向了爆车胎的始作俑者,万众瞩目之下伸出了一只手:“手机给我。”

    姚屿没料到他会来的这么快,愣了一下,几秒后把兜里的机子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