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阿慕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跪下来轻声道:“您已经在此枯坐半日了,要不要进来?若是觉得心情抑郁,可招人来派遣解闷。”

    安平晞悄悄用袖角抹了泪痕,摇头道:“不用了。”

    阿慕担忧道:“可您自打搬来后始终都不开心,胜红姐姐很担心,其他几位女官也是忧心忡忡,若是她们报给了宫里,陛下定然也会忧心……”

    安平晞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个人情绪竟也会影响到别人。尤其是女帝日理万机,她是万万不愿打扰的。

    她想了想,便吩咐道:“我现在有点闷,你去找个人来奏一首欢快的乐曲给我听,兴许便能解闷。”

    “是,奴婢这就去。”阿慕满面欢喜,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安平晞有些好笑的想,世间这有能解忧的曲子吗?她忽然想起母皇给自己取的名字叫撷忧,不由得又沉默了。

    大抵是好不了了吧?除非把一切都忘掉,否则怎么可能快乐的起来?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缓地脚步声,接着是珠帘相撞地叮咚声和衣衫簌簌之声,并没有听到人声,但却有笛声渐起。

    安平晞对乐理不大精通,因此听不懂对方吹奏地是什么曲目,但是音调活泼轻快,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雨打青石、虫鸣鸟叫甚至花开叶落……

    一曲终了,心中郁气的确消散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招了招手,阿慕趋步上来扶她起身。

    “吹笛人何在?”她缓缓转头问道。

    纱屏后转出一个少年,缓步上来行礼参拜。

    安平晞不由愣了愣,吩咐阿慕道:“你退下,我有话同王公子说。”

    阿慕忙躬身道:“是!”

    “你何时竟学会吹笛子了?”她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一本正经的云昰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他轻笑道。

    她心中暗恼,不由咬了咬牙,嗤笑道:“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沦为供人取乐的伶人,不知阁下心中有何感触?”

    云昰抬眼瞟了她一下,倒是难得的心平气和,“无甚感触。”

    安平晞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想着自己的经历和境界在在他面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想必也是刺激不到他的,便就此作罢,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存过借机打压折辱的心思。

    “坐吧!”她指了指窗前的座位道。

    “多谢。”云昰恭恭敬敬地行礼,敛衣入座,垂眸把玩着手中那只小小的青玉笛。

    安平晞在他对面落座,正欲斟茶却被他抢了先,“我来!如今我可是侍候你的人。”

    安平晞忍俊不禁道:“你适应的可真快。”

    云昰没有说话,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香茗,动作优雅从容,安平晞看得颇为舒心。

    她啜了几口香茗,抬眼打量着他,微笑道:“我才发现,只要看到你,心情便好了几分。”

    “这是我的荣幸。”他语气谦和道。

    “云昰……”

    “请叫我现在的名字吧!”他突然打断。

    “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安平晞不解地问道。

    他直言不讳道:“为了提醒自己,我已不是云昰。”

    安平晞心头一阵怅然,一手托腮静静打量着他,的确是云昰的模样,但那身躯里栖息的却已不是那个骄傲张扬的灵魂,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枯萎灵魂。

    如今的他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往生殿神官的模样。

    “我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突发奇想,忽然问道。

    他不由得抬起头,愕然望着她道:“你真想知道?”

    安平晞歪头道:“怎么了?难道我不能知道?”

    他没有说话,而是长久地沉默了。

    薛琬琰走了,安平曜走了,如今这世上与她最有渊源的一个人便是面前的云昰。

    安平晞发现自己回来以后似乎一直在回避着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记忆。

    所以此刻面对云昰时,心中的感觉特别奇怪,只觉得面前之人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他们曾经也算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甚至……

    想到那件事,她的面颊不由微微粉热起来。

    云昰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满面狐疑道:“怎么了?”

    “没什么。”安平晞低头饮茶。

    那一年她尚未及笄,盛夏的午后,二人带着一帮小太监和小宫女在湖边嘻嘻哈哈地打水仗,没人敢泼他俩,所以就是他俩互相追逐着给对方撩水,直到最后都成了落汤鸡。

    “云昰,我看看谁赢了。”安平晞顶着湿透的鬓发跑过去扯住同样轻袍沾身的云昰,朗声笑着道。

    那日的阳光极其酷烈,因此就连引自山中的清泉溪水似乎都是温暖的,淋在身上极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