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又往灶火里添了几根柴禾,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请让开。”

    江逐流闪到一旁,郭松提起水桶把满满地一桶水倒入大铁锅中。然后用木棍用力搅动着一大铁锅水。

    江逐流注视着大铁锅,脸上神色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惊奇。

    看着江逐流脸上的神色,郭松搅动地越发卖力,大约一刻钟之后,郭松放下木棍,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请看!”

    江逐流充满惊喜地看着那大半铁锅水,他大笑起来:“此计可成!”

    郭松也陪着江逐流大笑起来,毕竟,这个绝妙的计策中他的功劳也要占去三分呢。

    江逐流笑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猛然停下来道:“郭大哥,那后面的事情呢?怎么解决?”

    郭松呵呵一笑,对江逐流道:“县丞大人,属下已经问清楚那个商户了,他告诉属下,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是在三日之内,都可以用此物来解决。”

    说着,郭松指了指水桶中剩下的一点明矾水。

    “此话当真?”江逐流惊喜道。

    “属下已经在那商铺后院试过,确实灵验。”郭松答道。

    “哈哈!”江逐流畅怀大笑起来,这次劫匪插翅难逃了!

    ※※※

    接下来的几日,江逐流是一天审理官司一天署理县务。

    官司现在对江逐流来说不是什么难题,虽然公堂外围观的百姓逐日增多,简直要把公堂围堵个水泄不通。江逐流却不受围观百姓多寡的影响,依旧按照天理国法人情三者和谐统一的原则来断这些个官司,几天官司断下来,原告被告以及围观的百姓无一不服。隐约间,荥阳县的百姓已经开始称呼江逐流为江青天了。

    倒是署理县务这块江逐流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那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一日没有解决,江逐流就一日没有心绪考虑其他。

    转眼之间,距离刘家寨村民遇劫已经有五天时间了。

    这日早上,本是署理县务时间,可是江逐流却无心看那些往来公文,最后他干脆将那些公文推在一旁,静静地坐在思补堂等候外面消息。

    不久,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只见张保面露喜色跨进思补堂来,口中叫道:“县丞大人,成了!成了!”

    江逐流早就站起来了,他口说道:“果然成了?”

    “是的!县丞大人,你的计策成功了!”

    江逐流大笑,高声叫道:“张县尉,带上衙役乡勇,随本县赶赴田家堡。”

    “属下领命!”

    张保快步奔了出去,心中暗道,田老大,俺张保拿你没有办法,难道县丞大人拿你也没有办法么?你这次犯到我家县丞大人手中,看你还有什么话讲!

    县衙外面已经集结了五十个手持弓箭长矛的乡勇,再加上二十个腰悬钢刀的衙役,七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拱卫着江逐流、张保、郭松荥阳县的三位最高官员往黄河南岸的田家堡而去。

    江逐流也意气风发。虽然这些天来在公堂上断了不少官司,但是亲手设下妙计捉拿劫匪这还是头一遭。解开官司中的谜局虽然需要智慧,但是那却象是中国大学里的考试一般,老师出好了卷子,学生只要去填上标准答案就好了。可是设下圈套捉拿劫匪,却好比国外大学里的开放性试验课题,包括课题的设计、试验器具的制作和购买、试验流程的安排等等都需要江逐流自己亲手去做,而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有差异,得出的结果就不一样了。相比之下,还是这种开放性的试验课题更刺激、更有成就感。

    可是当江逐流进入田家堡时,胸中的意气风发顿时化为乌有,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莫名的悲凉。

    这是人居住的地方吗?满目都是断垣残壁,中间偶尔也耸立着几间尚能被称为房子的完整建筑也都是东倒西歪,黄泥墙壁上裂缝纵横交错,屋顶之上黑黄难辨的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自从进入田家堡村之后,江逐流竟然没有看到一块砖头和一块瓦片,更别说青砖瓦房了。

    随着江逐流一行逐渐往里行走,不断有田家堡的村民从掀起茅草,从断垣残壁之间爬了出来,用呆滞地目光盯着这些衣着光鲜的官差。江逐流甚至能够感觉到那呆滞目光之下冰冷的愤怒。

    让江逐流吃惊的是,眼前这些田家堡村民之中没有一个青壮年,俱都是年迈的老人、瘦弱的妇女和孱弱的儿童,人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头。这等景象江逐流以前也见过,可那是在一张获得普利策新闻大奖的非洲饥民的照片上啊。曾几何时,他见过自己身旁的人饿成这样样子啊?

    张保显然到过田家堡村,他对这里的路非常熟悉,转过两间倒塌的土坯房之后,张保把江逐流领到一座田家堡最为高大完整的建筑前面。那是一间青瓦房,虽然下面的墙全部是土坯筑成,但是房顶上终于能见到青瓦了。

    张保指着青瓦房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这是田家堡的祠堂,田老大房子已经被大水浸塌,他每日里都在祠堂内休息。”

    江逐流镇静了一下情绪,把手一挥,五十个乡勇立刻散开,用弓箭和长枪把田家祠堂围住,张保来到祠堂的门外,一脚踹去,只听咣当一声,祠堂的木门被张保踹飞,二十个衙役立刻手持钢刀冲进祠堂内,只听一阵叫嚷之声,不一会儿的工夫,十六衙役两人一组用钢刀架着八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走了出来。其余四个衙役仍在祠堂内翻腾,须臾,四个衙役也从祠堂内走出,为首的衙役手中提了小半袋黄豆。

    “禀告县丞大人,我们搜遍了祠堂,只找到小半袋黄豆,除此之外,祠堂内再无其他物品。”

    江逐流点了点头,让衙役把小半袋黄豆放下,命他们推到一边。

    此时以田家祠堂为中心,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村民,虽然都是老弱病残,但是数百人黑压压地把江逐流一行人围困在中间,声势也是吓人。

    田老大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汉子,他显然是认识张保,对他的到来不屑一顾。

    “县尉大人,不知道小民身犯何罪,竟然劳动县尉大人率领这么多人来田家堡捉拿小民?”田老大语带嘲笑地说道。

    “对啊,田老大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今天必须给我等说清楚,即使你们是官府的公差,也不能擅自抓人!”田家堡的村民也在一旁嚷嚷起来,声音甚大。

    “住口!尔等休要喧哗!”张保大喝一声,手握钢刀目光灼灼地扫视了一周,然后指着江逐流对田老大说道:“这乃是我们新来的县丞江逐流江大人。”

    “江青天?”田老大微微一愣。

    村民也安静了下来。

    “呵呵,”张保笑道:“田老大,你也知道我们县丞大人的威名啊?告诉你把,县丞大人到荥阳县不足十日,已经断了近二百个官司,中间无一错漏,原告被告全都心服口服。你既然知道江青天之名,想来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虚言。”

    田老大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既然是江青天大人驾到,更应该放了小民。小民不偷不抢,没有触犯朝廷王法,江青天为何带人来抓小民?”

    “对啊!青天大老爷,你们快放了田老大,不要诬陷了好人!”

    田家堡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说道。

    “呵呵,”江逐流朗笑起来,“田老大,你真的不偷不抢?本县却不相信!”

    “江青天江大人,”田老大挑衅地看着江逐流,口中说道:“小民问心无愧,你信不信又有何妨?”

    “呵呵,田老大,好一个问心无愧!”江逐流面容一整,沉声说道:“那本县前来问你,这祠堂中的黄豆你该做如何解释?”

    “喔,这黄豆啊?”田老大嘴角一撇道:“青天大人,难道说小民有几斤黄豆,也触犯了王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