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门下有两个弟子,都是了不起的兵法大家,一曰孙膑,一曰庞涓。当年孙膑和庞涓在云梦山鬼谷子门下一同求学。忽有一日,鬼谷子把孙膑和庞涓叫到身旁,对他们说道,你们跟为师时日也不短了,为师今日就出一个题目,来考考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长进。”

    “孙膑和庞涓皆躬身向鬼谷子言道:弟子们准备好了,请师父出题。”

    “鬼谷子抚髯一笑,说道:为师从二到九十九之间选两个整数。为师把这两个数的和告诉孙膑,把这两个数之积告诉庞涓。你们两个不能互相告诉对方这两个数的和与积分别是多少,请问你们有没有办法算出这两个整数分别是几?”

    “鬼谷子说完,就把孙膑招手叫到跟前,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两个数之和;然后又招手把庞涓招到跟前,在庞涓耳边低声说出两个数之积。然后笑道,两个徒儿,为师的题目出完了,现在看你们的了。”

    “孙膑和庞涓互相望了望。庞涓首先开口道,虽然我不能确定这两个数是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也不知道这两个整数是什么。”

    “听庞涓这么一说,孙膑立刻笑了,他说道,庞师兄,我本来确实不知道这两个数是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知道这两个数是什么了。”

    “庞涓也仰天大笑道,孙师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知道这两个数是什么了。”

    “说完,两个人一同把心中所想的两个数默写在手掌上,然后伸出手掌让师父鬼谷子观看。鬼谷子看后哈哈大笑,连声说道,正是这两个数。孙膑和庞涓再一对比两人手掌中所默写的两个数,果然是相同的两个数。”

    说道这里,邢中和三角眼放着精光,紧盯着江逐流问道:“江承事郎,你可知道这两个数分别是多少吗?”

    邢中和这一番话让酒席上其他官员听得云天雾地。他们暗自咂舌,孙膑和庞涓不愧是绝世兵法大家,果然厉害啊。这么复杂难想的题目,竟然在一问一答之间就找出答案来了。

    丁谓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睛余光却看着江逐流。丁谓素来对术数有所研究,邢中和所说的题目是古代著名的术数题目,叫做鬼谷子问徒,也称为鬼谷子算。对于这道题目,丁谓知道听人说过两个数分别是多少,但是却不知道这两个数究竟是如何求出来的。现在,邢中和既然把鬼谷子问题拿出来考江逐流,那么丁谓就要好好听听,江逐流是如何求出答案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元之术

    听邢中和说完了,江逐流开始低头苦思冥想,过了好半天,他抬起头拱手对邢中和说道:“少监大人,江舟认输便是。这道题目算法实在过于繁复,仓促之间江舟实在想不出来。”

    众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江逐流,没有想到江逐流一番苦思冥想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一时笼罩在江逐流身上的神奇之气顿时消退不少。

    雷允恭脸上每一块肥肉上都堆满了笑容,他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江承事郎,竟然也有你不会的术数题目?真是让洒家想不到啊。”

    说到这里,雷允恭又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咂着嘴巴,“洒家如今想想还真是后怕。若是当日在朝堂之上,西域番僧阿布杜用鬼谷子问徒这道题目来考验江承事郎,那江承事郎岂不是要坠我大宋国威?幸甚幸甚!阿布杜不知道鬼谷子问徒这道题目。”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都监大人,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江舟有不会的题目,又有何稀奇啊?不过,江舟以为,即使当日在朝堂之上阿布杜提出鬼谷子问徒这道题目,江舟不会回答也不会坠了我大宋国威。这鬼谷子问徒本是我华夏术数前贤提出的问题,阿布杜一个西域番僧用我华夏之术难我华夏之人,岂不惹人耻笑哉?”

    雷允恭脸色微微一板,寒声说道:“江承事郎好一副伶牙俐齿,自己回答不出来,还找出这么多的理由。”

    江逐流又是一笑,也不言语。他并不想和雷允恭多说什么,这道鬼谷子问徒的题目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就接触过,并且还知道四五种解法。那两个整数是四和十三,江逐流如何不知?他之所以推说不知道,是想给邢中和留几分面子,让他有个台阶下。因为江逐流知道,他赢邢中和不难,但是他如果再赢了邢中和,那和邢中和的梁子就结下来了。以后在山陵使司衙门做事,雷允恭和邢中和少不得要难为江逐流。现在江逐流退一步,卖给邢中和一个人情,那么以后在承事郎任上,邢中和少不得要给他提供一些帮助。当然,这只是江逐流内心中的打算,最后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今后的具体情况。

    邢中和抬眼望了一下江逐流,眼神颇为复杂。因为他发觉江逐流的表现有点异常,不象是回答不出问题的人。按照常理度之,江逐流若是真回答不上来,一定会急切地追问问题的答案,可是现在江逐流优哉游哉的样子,哪里像是想急切知道答案的人?会不会是江逐流本来知道答案,却不说出来,故意给他留几分面子呢?邢中和觉得很有可能。

    丁谓捻须一笑,高声说道:“邢少监和江承事郎皆都术数奇才,这一场交锋看得老夫惊心动魄,真是过瘾啊。现在结果是两位互有胜负,如此甚好,也不至于伤了你们二人的和气。”

    顿了一顿,丁谓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知道,无论是邢少监还是江承事郎,皆是大度之人。这次交锋本乃酒席之余的助兴之举,希望你们两个人心中不要对彼此存下什么芥蒂。江承事郎属山陵使司衙门,直隶于老夫麾下。邢少监虽然不属于山陵使司衙门,但是在勘察地舆方面,却是山陵使司衙门不可或缺的助力。说起来你们两人都是老夫和雷都监得力的左膀右臂,希望你们以后多亲近一下,万万不可因为今日之术数游戏而变得生分起来。”

    邢中和与江逐流连忙抱拳说道:“下官谨尊丁相教导。”

    因为邢中和和江逐流之间的几度交锋,这一场酒宴下来,下午的时光已经过了大半。丁谓看了看窗外天色,扶着酒案对众人说道:“今日时光不早,尔等也不用回衙门中去了,各自回家休息去吧。切记明日早些到衙门中去,把今日欠下的功夫补上即可。”

    众人又是一阵大喜,纷纷感谢丁相体谅下属,体恤下情。

    出了长庆楼,众人立在门口,恭送丁谓和雷允恭率先离去。待看不到丁、雷二人的身影,这一众官员立刻作鸟兽散。长庆楼门口只留下江逐流和邢中和两个人。

    江逐流微笑着冲邢中和拱了拱手,迈步正要回家。不想邢中和却开口叫道:“江承事郎,请留步。”

    江逐流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抱拳说道:“不知道少监大人有何指教?”

    邢中和迈前两步,靠近江逐流,紧紧盯着江逐流的双眼道:“江承事郎,那鬼谷子问徒的答案你真的不知晓吗?”

    江逐流没有回答,却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少监大人,你以为呢?”

    邢中和心中一沉,他的推测果然得到了证实。江逐流并不是答不上来这道问题,而是在宰相丁谓和山陵都监雷允恭面前给他留了几分面子。想到这里,邢中和内心又是失落又是感激。

    他失落的是,他今年四十有五,从五岁开始接触术数,算起来在术数方面浸润也超过四十年了,可是竟然比不过江逐流。若是江逐流比他年长,邢中和内心还会感觉到好受一点。可是江逐流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青年,这让邢中和感到分外难受。

    至于感激,不言而喻,江逐流今日初到山陵使司衙门上任,他竟然不惜用自己在宰相丁谓、山陵都监雷允恭两位顶头上司以及山陵使司衙门一干同僚面前出丑,来给邢中和留几分面子、一个台阶。这份情谊,邢中和又如何能不感激呢?

    邢中和心情复杂地说道:“邢某认为,江承事郎知道答案。”

    江逐流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口中轻声说道:“四和十三,不知道江舟说的可对?”

    “惭愧啊!”邢中和抱拳对江逐流说道:“邢某真是夜郎自大。今日一见江老弟,方知果然是楼外有楼,天外有天!”

    “呵呵,少监大人客气!”江逐流抱拳还了一礼,开口问道:“时候不早了,少监大人不回去小憩一下么?改日有暇,江舟当再来聆听少监大人的教诲。”

    邢中和连忙拦住江逐流道:“江老弟,且慢。邢某浸润术数一生,从来没有见过江老弟这般术数奇才。今日能见到江老弟,也是有缘,不知道江老弟肯否随邢某到寒舍一叙呢?”

    江逐流还真没有想到,邢中和这么快就邀请他到家里去。如果真的能和邢中和建立良好的关系,未尝不是意外的收获。看雷允恭如此看重邢中和,那么从邢中和的口中,一定会知道不少山陵使司衙门和雷允恭的东西呢。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江逐流笑着说道,“如此江舟就到少监大人的府邸叨扰了!”

    邢中和的住处位于南门大街上的金家巷,从长庆楼到邢中和的住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江逐流随邢中和进了邢府,抬眼所看,俱是算筹、星圭、蓍草、龟甲、铜钱、卦盘这些器物。这中间既然观看天文星相的仪器、也有术数计算的工具、更有风水堪舆的用具。江逐流心道,若是邢中和生活在现代,凭借家中这么大阵仗的器具,说不定会称为中国最有名的风水大师呢!

    邢中和把江逐流让进书房,分宾客之位坐下。这才拱手说道:“江老弟,邢某今日把你请来,实在是因为邢某在术数运算中有太多疑难问题,希望江老弟能为邢某解出一下心中的疑惑。”

    江逐流这才明白,邢中和把他请过来的用意,原来是想向他请教术数问题啊。

    “少监大人客气,你有什么疑惑且讲出来,江舟和少监大人互相探讨一下。至于能不能解开少监大人心中的疑惑。江舟可不敢保证。”

    邢中和感激道:“多谢了!不知道江老弟对天元术可有研究?”

    所谓天元术,乃是中国古代一种用数学符号列方程的方法,其中“立天元一为某某”相当于后世现代数学中“设x为某某”。在张震的天文术数手卷中,对天元术有详尽的论述。江逐流以前曾经粗略的浏览过一下。在年节的七天假期内,江逐流特意下功夫研究了一下天文术数手卷,但是他重点是研究风水堪舆,对于这天元术还真没有下功夫钻研。

    “少监大人,这天元术江舟倒是略知一二,只是不知道江舟多知的天元术和少监大人所说的天元术有没有什么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