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流挠了挠头,在心中思忖着该找什么狄青能听懂的词汇来解释这个问题。

    “贤弟,经济就是经国济世,经世济民等等这样差不多的意思。是说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富裕或者贫穷。”

    狄青点头道:“大哥,小弟明白了,你方才问那么多就是想了解一下兴州这个地方富裕或者贫穷啊。”

    江逐流笑道:“差不多,也不完全是了解兴州的富裕或者贫穷。还要了解兴州什么东西富足,什么物品短缺。”

    “比如兴州盐价便宜,说明兴州的盐非常丰富。兴州的茶叶贵,说明兴州的茶叶比较短缺。通过询问这些东西的价格,为兄差不多能对兴州整个物产情况有个详细的了解。将来一旦发生战争,我们可以通过控制兴州短缺的东西来影响兴州的党项人的正常生活,甚至可以影响党项军队的物资供应。”

    狄青对江逐流口中有些词汇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但是模模糊糊能推测出大概的意思。他摩掌道:“大哥,小弟又明白了。就好比战马是我大宋短缺之物,所以辽国和西平王就严格控制战马对我大宋的输入,以削弱我大宋的军力。”

    江逐流颔首道:“正是。除了战马之外,还有很多东西能对战争产生重大影响。比如粮草。假如粮草价格昂贵,供给不上,那军队也会不战自溃。”

    “嗯,大哥,小弟误会你了。”狄青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哥继续询问市价,小弟继续观察街道以及建筑。”

    就这样江逐流和狄青在兴州城整整逛了一下午,从官署衙门密布的西城逛到民居、行市、作坊所在的东城。等江逐流和狄青返回驿站的时候,两人手中都抱了满满的小物什——这都是江逐流的战果,他不能一直询问价格而不购买商品吧?

    刚回到驿站,就有留守的军卒迎了上来:“江大人、狄将军,有一个叫做阿布杜的番邦和尚要见江大人,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江逐流这才想起,他在西平王这里还是有一个老熟人的。他心中一愣,西平王国师阿布杜过来找自己干什么?不会又是什么计算数学题目的比赛吧?若真是那样,别人不烦,江逐流首先就会烦死了。

    “他现在何处?”江逐流问道。

    “他就在偏厅等候。”

    江逐流道:“请他过来正厅见我。”

    军卒领命而去,少顷,听闻一声长笑,一个身材高大、一脸皱纹的白种人走了进来,正是西平王国师阿布杜。

    江逐流定睛望去,感觉这一年多不见,阿布杜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原来乌黑油亮的胡子竟然也花白了许多。

    “江先生,别来无恙乎?”阿布杜面相虽然憔悴,身形之间却不减其睥睨天下之本色。

    “有劳大师挂念!”江逐流抱拳说道。

    阿布杜笑道:“昔日汴京一边,阿布杜深为挂念先生之风采,时常想念先生。前些时日听闻先生任宣德郎出使兴州,阿布杜就昼思夜盼,希望先生能早日抵达兴州,以慰阿布布内心之思念。今日午间孩徒来报,言及先生已经抵达兴州,阿布杜特意赶往先生宿处,以向先生请教。”

    江逐流眉毛微微一皱,心道果然没错,阿布杜的确是为比试算学技巧而来。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可比试的?难道上次在汴京失败的教训还不深刻吗?

    想到这里,江逐流抱拳说道:“阿布杜大师,上次在汴京,江逐流乃侥幸赢了大师,这等结果自然算不得说。这次本使钱来兴州,实在是愿意向大师们讨教。奈何大宋人才凋零,研究算学的人才过于稀少,所以此次本使前来,对大师所热衷之事情恐怕没有什么帮助。”

    阿布杜摆了摆手,笑着言道:“江先生,此言差矣!你身为大宋臣民,岂能不为大宋成败得失去争取一二?难道眼睁睁就看着算学之王座落在咱党项人手中?”

    江逐流呵呵一笑,道:“无论是党项还是汉人,俱都是我大宋之传人,都秉承天圣之年号,奉大宋皇帝为帝,何分彼此你我?再说即使党项人争得传说中的党项龙脉之风水宝地,难道兴州城就果然是风水宝地不成?如果是这样,兴州城里又如何聚集如此多的乞丐?”

    第二百零四章 “国师”府邸

    “风水宝地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只有一个虚名的算学之王座?”江逐流继续说道:“阿布杜大师想要就只管拿去。只是……”

    江逐流顿了一顿,唇角处现出一抹淡淡的哂笑,“只是不知道大师口中这算学王座被大师得取后,算是党项人耶抑或算是大食人焉?”

    若是以前,面对江逐流的诘问,阿布杜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当然是党项人,可是现在,唉,不说也罢!

    阿布杜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无论如何,他今日必须把江逐流逼过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兴州,重回大食。梁园虽好,奈何非久留之地!

    “哈哈!阿布杜本以为江先生只是算学造诣高深,没有想到词锋也如此犀利,阿布杜甘拜下风!”阿布杜大笑道:“也罢!阿布杜今日也不与江先生争口舌之上的长短。我在这里正式向天使大人发出邀请,请天使大人到阿布杜府上比试三道算学题目,天使大人别的就不要多说了,只要回答阿布杜,去或者是不去就可以了。”

    江逐流淡淡一笑,道:“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呢?”

    阿布杜道:“去,则阿布杜在驿站外备有华车,天使大人和阿布杜一起登车前往便是;若是不去,则阿布杜少不得要到外面向党项部众说一些话了。”

    “不知道大师要说些什么话,能不能提前让本使知晓?”江逐流笑呵呵地抱拳问道。

    阿布杜冷笑道:“阿布杜要让我党项部众知道,所谓的大宋天使也不过是一个畏首畏尾的无胆鼠辈。呵呵,大宋天朝,多么的冠冕堂皇。如果堂堂的大宋天朝派过来贺使连区区三道算学题目都不敢尝试,那么日后我党项一旦有战事发生,又如何能寄希望于大宋天朝能派过来援军呢?难道我们党项人所臣服的,所寻求庇护的大宋天朝就是这么一个样子吗?”

    江逐流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是却不能不在乎大宋天朝的声誉。现在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期,他不能给西平王李德明以任何的借口。若是因为他不去和阿布杜比试几道算学题目而惹出事端,不是平白送给西平王一个借口吗?

    江逐流怒气一下子被激发起来。好你个阿布杜,我本来无心与你在算学上纠缠,不料你却死缠着不放。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精心准备的算学题目能难倒我吗?

    “呵呵,如此说来,这场比试本使是一定要去了?”江逐流冷冷地看着阿布杜。

    阿布杜深陷的眼窝中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不敢!阿布杜可不敢如此对天使说话。”

    “好,有劳大师到外面等候片刻,本使换了衣物,马上出发。”

    江逐流脱下便服,换上官服。既然是代表大宋去比试算学题目,他当然要穿上官服了。走出房门,狄青一身戎装地迎了上来:“大哥,小弟陪你一同去吧。”

    江逐流摆了摆手道:“贤弟,你就留在驿站中照顾众军卒。为兄现在是朝廷的使臣,在这个时刻,谅党项人不敢对为兄怎么样。”

    狄青还要说什么,江逐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妨!贤弟自管放心。若是为兄带人前去,阿布杜还以为我这大宋天使真的是一个无胆鼠辈呢!”

    狄青无语,只好把江逐流送出驿站。

    出了驿站,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停在驿站门口,阿布杜在一旁等候。他见江逐流出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江先生,请上车吧。”

    江逐流也不多说,撩袍上车。

    车厢高大而宽敞,里面雕饰精美,三面开窗,以黑色布幔蔽之。党项人尚黑,黑色布幔象征着尊贵。车厢内有左右两边是各有一排通座,长约五尺,每边足以坐下三个人。通座上厚厚的羊毛坐垫以绢布包裹,可以使乘坐着免受马车颠簸之苦。

    在车厢的后边,则是两个宽大的坐席,除了厚厚的羊毛坐垫外,还铺着两张乌黑油亮的黑豹皮,显得无比尊贵。

    江逐流径直来到车厢后部,坐在左边的坐席上。阿布杜则跟了过来,在右边的坐席上坐下。

    江逐流也不看阿布杜,闭目养神。可是他等了片刻,却没有见到马车启动,就张开双目问阿布杜道:“大师,马车何故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