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威赫的皇宫中,一身黑底红服的小太监急冲冲的跑进去,临了,被一柄拂尘打了个满脸,“毛哄哄的作死…”

    小太监把哀嚎声咽下去,跪下匍匐道,“太岁爷爷,奴才过来给陛下报信。”

    拂尘慢慢悠悠的停留在他脑瓜儿顶,咣的一声砸下去,小太监立即眼冒金星,闷声退下去。

    御书房中,金色龙椅上,年轻男子正在批阅折子,眼角余光瞥见人进来,一把摔了御笔,眸光深沉的望着他。

    “寅春,是朕送的快,还是太妃送的快?”

    下首一身太监服的男子提了提拂尘,轻声回答,“当然是陛下。”

    “哈哈哈,朕就知道,这个时候恐怕太妃的脸都要气紫了吧?”

    寅春面无表情的静立不动,当是了解到陛下的恶趣味了。

    “走,去太妃那儿尽尽孝心去。”

    寅春早就准备好了銮驾,直奔着臻云宫去。

    臻云宫较着皇帝的院落很近,须臾便至,一色粉红的宫女跪地行礼,寅春虚扶着陛下落地,后着一步随行。

    青缦色的帷帐后,女子身形窈窕起伏,眯着眼正小憩呢,被那个臭侄儿气的晚膳都没用,肝火正旺盛,旁侧的徐英回来禀报,“娘娘,世子爷允了念瑶那个丫头进了松珂斋,还特意负责膳食,可能吃对了脾胃。”

    女子虽心中带着气,但是还心心挂挂着这个唯一的侄儿,“唔,对,那个丫头就是从御膳房过来的,想来有些秘诀,我当初就是瞧中她白皙,才分了颂儿那去,两人这么一合,生出来个白白胖胖的玉娃娃,哎呀呀,太招人喜欢啦…”

    徐英眸色黯淡,她始终怕念瑶想不开,还对着家里头那个奔,真是个傻子。

    正说着,忽而听窸窣的脚步声,一侧的侍女轻声道,“娘娘,陛下来了…”

    那个狗东西来作甚?

    皇帝进殿便脱去了披风,里边是金色的龙袍,袖边一圈褐色的绒毛,男人转了两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望着拉开帷帐露出来的女子模样时,眸色渐深。

    周陵儿十四岁嫁给行将就木的老皇帝,彼时老皇帝已经没了那种宠幸后宫嫔妃的功能,大多喜欢和

    年轻的嫔妃说说话,尤其周陵儿又是崇阳王的后人,老皇帝很是给面子,直接给了四妃之首的位置,不常召唤,但是赏赐从来不少,这也奠定了周陵儿的性子有点直爽,不似宫中磨砺出来的女子那般小心翼翼。

    即便,新帝继位,原本老皇帝的嫔妃埋的埋,杀的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周陵儿望着缓步过来的男人,只想跳上去咬他一口,恨的牙根直痒痒。

    “太妃的精神瞧着不错,面色也红润。”

    这是个什么狗屁的话?

    周陵儿压着火,盘腿坐起来,身前的领子松了松,露出来玫红色的肚兜边,对面的男人倏然一紧,见她随意拢了拢,端起架势来,“皇帝不当,改学御医望闻问切了?”

    男人就喜欢她这个张牙舞爪埋汰他的样儿,一身的疲惫尽除,寻了把椅子坐下,后背放松的泄着力气,鼻端微吸,细细的闻着女子散发出来的味道。

    “看样子太妃是很不想我当这个皇帝呀,可惜啊可惜…”

    周陵儿气的要死,偏偏不能发出来,眼珠子都快瞪酸了,“陛下乃是天命之子,哀家可是不敢有这等心思。”

    小丫头片子真可爱,说话都是反的,皇帝坐姿正了些,两腿叠起,戏谑道,“呵,太妃的这声哀家,真是叫老了不少,明明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呢…”

    少女两个字彻底让周陵儿炸了毛,“你个混账,怎敢如此大逆不道,如今哀家也算是你的正经庶母…”

    男人听着那甜甜蜜蜜的声儿,再次放松了身体,彻底瘫在椅背上,更有甚至的是,食指竟然还搭在扶手上哒哒哒的惬意的发出了敲打声儿…

    “真好听啊…”

    男子的声音轻的不行,又低沉磁性,唇边的那抹笑更是轻浮,周陵儿随手拽了个圆形福枕扔过去,叉着腰气鼓鼓的像个河豚,“你笑个甚?”

    一身龙袍的皇帝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的拿她逗闷子,“朕没笑啊,太妃看错了,对了,听闻太妃晚膳没用,朕特地扔下了一御书房的折子过来陪伴,寅春,备膳。”

    还不待周陵儿说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侍女无奈的进来回话儿,“娘娘,珍嫔过来了,说是亲手做的蜜汁山药要给您尝个鲜。

    ”

    我呸她老母,什么真嫔还是假嫔,之前从未来请过安见过面,还亲手,我看就是瞧见这个狗皇帝在这儿,随便去御膳房拿的…

    皇帝咦一声,撂起眼皮看着对面女子一脸吃屎的表情,越发可乐,“没想到太妃和朕的妃嫔们还相处的颇为和谐友善,让珍嫔进来。”

    周陵儿气的肺子疼,拂下裙摆雍容华贵的坐在龙凤呈祥的架子床上,换去了刚才的愤愤,变成了一副高高在上冷漠的表情。

    皇家威仪总要在,但是皇帝却仍然还是闲散的姿态,不大会儿,徐徐进来位姿色美艳的女子,一身儿的翠粉色薄襦裙,领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胸口,弯腰福身,便露出些风光,珍嫔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姿色,媚眼如丝的瞥了眼坐着的年轻帝王,满心满眼都是浓浓的情意。

    周陵儿一瞧这副模样还有何不懂的,一个两个都是混账东西,搁她一个寡妇跟前摆什么你侬我侬的模样。

    “见了哀家还不会行礼问安了?”

    出口的声音如同外面的天气般冰冷如霜。

    珍嫔的一双眼像是钩子般扎了男人身上,低垂着冲着说话的声音矮矮一礼,身姿却是往男人的方向挪了挪。

    “见过太妃娘娘。”

    周陵儿哼一声,丹凤眼高高的吊起,玉白的手指勾搭着腰间裙摆上的珍珠坠子,“哼,哀家瞧着你这心可是不诚,敷衍的很。”

    珍嫔垂下的面庞上丝毫的惧色都没有,仰起半侧的脸颊冲着龙袍皇帝的位置眨眨眼,声音掺了蜜糖般,“陛下…”

    只见男人把玩着碎纹陶瓷的茶杯,眼尾扫着架子床的方向,淡淡道,“朕反倒瞧着珍嫔真心实意,太妃想多了吧。”

    滚你奶奶个腿。

    周陵儿一掀袖摆,指着门口怒色吼道,“皇帝要和妃嫔调.情.逗.趣的就赶紧离开哀家这地方,省的脏了哀家的臻云宫。”

    “太妃慎言。”

    皇帝突然站起来,几步逼近,英俊的面孔上冷凝肃穆,威严尽显。

    周陵儿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脑中突然蹦出来那日黄昏时的情形,乍然听闻先帝病逝,她是心中窃喜的,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逃脱这个牢笼,然而,却遇见了更大的一只恶魔。

    男人见她瞳孔里充满了惊惧

    ,神色稍缓,蹲下身子让自己跟她平视,大掌突兀的握住她垂在膝盖上的手,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颤栗和兴奋,心脏也砰砰砰的乱跳个不停。

    “怕什么,朕不会对你发火的。”

    底下站在绒毯上的珍嫔身子一颤,眼睛定在不远处的床边,男子英俊威武,女子娇小玲珑,尤其是,她刚才没注意,太妃娘娘的衣襟竟然是半散着的,长发温顺的搭在后背,这显然是准备就寝了,这个时候,陛下出现在此地,且丝毫不避讳,难道说,他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嚯,可是,名义上,他们可是…

    珍嫔浮想联翩的时候,念瑶也在浮想联翩,嬷嬷前脚出门,后脚她便打开了那个扁扁的木盒子,里头安静的躺着一本金色白底的书,正正当当的,表皮上清晰的印着一副男.女.交.合.图。

    周颂睡了一觉,早起时便忘却了昨日的那些不快,上朝后回到户部处理了月底的账本,又安排下月应该注意的事项,忙活了一整天,晚间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府。

    念瑶依旧提着灯笼等候在松珂斋的正门口,只不过不同于往日的是,今天围了条白绒绒的兔毛围巾,把她整张脸都遮住,唯独留着一双大大的杏眸,水莹莹的看着前方。

    “爷回了?”

    男子低沉的嗯一声,快步进屋,回过身来面对着她低下头,念瑶把灯笼吹灭,进屋来先踮起脚给周颂解披风的带子,如此一来,两人距离的非常近,近到,念瑶能闻见他身上夹杂在冰雪下面的竹木香,心神瞬间被牵动,脸颊渐而红润起来。

    周颂低头看着她,女子眼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霎是好看,眸子里像浸进去了水,如夏季的池塘水波光粼粼,抿抿唇,突兀的问,“你哭一个给我瞧瞧?”

    啊?

    什么?

    女子惊讶的抬起头,却见男子突然退后一步离开了暧昧的氛围,周颂将唇抿的更加厉害,挥挥手,自己转到屏风后的衣柜前换衣袍。

    “去备膳吧。”

    念瑶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出门到了廊下停住步子,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将脑子里的那些图画册都删了出去。

    松珂斋里原本就有一个小厨房,但是一直没有使用,今日嬷嬷派小厮过来重新打理一番,念瑶就直接在这儿做的晚膳,一道醉仙鸭,里面包裹的酒酿蜜圆子,还有枣糕膳粥,素的香菇滑鸡,玉米排骨汤,还有个豆沙凉糕。

    依次端着进去,刚进门便瞧见一片的乌压压,恍然间和轮椅上的男子对上眼,霎时浑身发冷,张贤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