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白城一见燕飞扬,忙即迎了上来。

    白城就是燕飞扬的助手,唐敬炎先生的六弟子,个子中等,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单看外表,比燕飞扬老成多了。

    不过从他的神情来看,这一声“师兄”叫得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勉强之处。

    事实上燕飞扬对他而言,还不仅仅是“师兄”这么简单,当得半个师父了。因为唐敬炎为人十分庄重严肃,弟子们都怕他,平日里许多疑问不敢向先生动问,就偷偷问燕飞扬。

    燕飞扬有问必答,而且基本都能回答到点子上。

    一开始,有些弟子还不是那么信服,就拿着燕飞扬的答案去师父那里应对,结果师父大加赞赏,几次下来,人人不再怀疑,心悦诚服。

    看来不管在哪里,有真本事就是不一样。

    燕飞扬点点头,随即问道:“来了什么药?”

    大家都是老熟人,客气话就不说了,况且燕飞扬时间很紧,每周他只能在这里工作半天,下午还有其他安排。

    这些年,燕飞扬早已学会严格合理地安排自己的时间。

    “来了些杜仲,还有黄芩,当归……”

    白城知道燕飞扬的习惯,马上说道,嘴里报出了好几样药名。

    “去看看。”

    燕飞扬随即大步向后院走去。

    养心堂除了这栋四层的楼房当门面,后院还有很多仓库,收藏着各种药材,比许多大医院的药材都要齐全得多。

    刚走到后院,就看到几名学徒正忙着将一些药材拿出来晒。

    春夏相交的时令,正是梅雨季节,雨天多晴天少,今天难得艳阳高照,白城自然老早就招呼徒工们将药材拿出来晒晒,免得生虫发霉。

    晒在最外边的就是杜仲。

    一见到这些杜仲,燕飞扬的眉头便蹙了起来,弯下腰去,拿起一片杜仲皮,打量了一下,手指一用力,就掰做两截。

    “这杜仲不行,给他们退回去。”

    燕飞扬随即说道。

    “啊……”

    白城忙即靠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

    燕飞扬讲杜仲递给他,蹙眉说道。

    白城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迟疑着说道:“我看还行吧,也没什么不对啊……”

    燕飞扬板着脸说道:“还没什么不对。《本草纲目拾遗》里说得很清楚,杜仲要一分厚薄,树龄最少十年以上,十五年更好。一般这样的杜仲,掰断之后,杜仲丝拉都拉不动。现在你看,这杜仲有一分厚吗?充其量也就是六七厘,这些杜仲丝,一拉就断……估计最多有五六年的树龄,这种药有什么疗效?”

    所谓一分厚薄,是按照市尺来计量的,大约是一寸的十分之一,三毫米左右。六七厘大约是两毫米。

    白城额头上的汗水就冒出来了。

    “可是,我也看过其他药房的杜仲,比我们这差远了,最多也就是两三厘厚,都是薄皮,还有枝皮,有的连丝都没有……”

    燕飞扬“哼”了一声,说道:“人家的药材怎么样我不管,我们养心堂就不能用这种药,这是自砸招牌。马上给他们退回去,下次再弄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我们,就把他们一笔勾销,以后不要他们的药了。”

    见燕飞扬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白城不敢再顶嘴,连连点头称是,马上吩咐几名徒工将摊开的杜仲都收了起来,打包收好,准备退货。

    接下来燕飞扬又检查了其他几样新到的药材,也还过得去,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白城就暗暗舒了口气,心里头也直喊古怪,明明燕飞扬比自己小着六七岁,怎么自己就那么怕他?

    大约九点多钟,燕飞扬从后院出来,走到店面里。

    店面已经很热闹了。

    每天八点半过后,养心堂一开门,前来求医问诊的病人便络绎不绝。唐敬炎不在,并不影响这种热闹情形,他的好几个弟子,都已经能够正式坐堂应诊了。

    其中两名弟子,在卫周的中医界,也渐渐有了些名气,再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自己开医馆了。

    一般不是疑难杂症,轮不到唐敬炎出面,他的徒弟就足够应付了。

    指点完药材炮制的工作,燕飞扬会到店面里来溜达一下,和师兄弟交流心得,也算是增加临床经验。

    燕飞扬刚刚来到店面,就听得“吱”地一声,一台小车在养心堂门口停了下来,几个人簇拥着一名七十来岁的老者走了过来。

    那老人身材瘦弱,面色灰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倒是搀扶着他的那名中年女子,极其壮硕,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目测体重不在一百五十斤之下,每走动一步,浑身肥肉便荡漾一圈,煞是惹眼。

    这名女子一出现,就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其他人都被众人选择性无视了。

    “周阿姨?”

    燕飞扬却轻轻扬起了眉毛。

    紧随着壮硕中年女子进门的,竟然是周丹青。

    眼前的周丹青,早已不再是当初病怏怏的模样,身穿职业套装,显得十分干练,只有在燕飞扬这种郎中眼里,才能看得出她的病情并未大好,还需要继续服药调养。

    此刻她来到养心堂,不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