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家都回来了,晚餐很热闹,老爷子甚至破例多喝了一小杯酒,多添了半碗白米饭。

    老年人胃口好不好,实则就是判断他身体好不好的主要标准之一。

    大家扯闲篇到很晚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告辞而去,现在,是他们爷孙俩独处的时间。

    “哦?”

    老爷子略显稀疏的寿眉微微扬了起来,显然来了兴趣。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刺激到老爷子的神经,可能也只有狼头令了。

    这还真是个大消息。

    只要和狼头令相关的,都是大消息。

    燕飞扬便将水塘街发生的那个凶杀案,以及自己和公孙兰催眠胡静之后查探的结果,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爷爷知晓。平日里,燕飞扬惜言如金,无论描述什么事情都是尽量简单,这一回却反其道而行之,将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非常详尽。

    “公孙兰?”

    老爷子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

    “嗯,她现在是我的化学老师,自称是气吞万里公孙霸的孙女。”

    “江湖上号称才女的清水芙蓉?”

    老爷子双眉微蹙。

    燕飞扬吃了一惊,再也想不到,老爷子居然连公孙兰这样一个年轻后辈的外号都能记得那么清楚,而且还知道公孙兰在江湖上号称才女。

    看来,老爷子虽然身在深山,对江湖上的事,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燕飞扬估摸着,这些江湖上的最新动向,一定是李不醉两口子给老爷子说的。李不醉和李婶,俱皆是老爷子的记名弟子。实际上,比亲传弟子还亲。

    之所以是记名弟子,燕飞扬估计和双方原属门派有关。

    李不醉是下五门排名第二的聂家传承,多年前,在江湖上就算是小有名气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年一直隐居不出,这才渐渐被江湖人士遗忘。

    李不醉夫妇既然是聂家弟子,再没有得到师门允许之前,就不能再拜其他人为师。老爷子就算有心要收他们为徒,也不能鼓励他们公然背反自己的门派。

    越是老一辈的人,越是将江湖规矩看得很重。

    记名弟子无疑是解决这个难题的好办法。

    不过老爷子先不去关注狼头令,反倒一下子就盯上了公孙兰,也让燕飞扬略略有些讶异。莫非在老爷子心目中,公孙兰比狼头令还更加要紧?

    “这益东本是他们公孙家的老巢,据说公孙兰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为了你专程跑到卫周去当化学老师,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老爷子缓缓说道,神色略显严肃。

    燕飞扬略略一愣。

    实话说,他到现在也没有觉得,公孙兰出现在卫周一中,是专程为了他而来的。

    因为他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以他现在的造诣,在同学们眼里,当然是好了不起好了不起,可是放在真正的术师江湖,却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三脉术士,公孙家就算想要招揽他,也没必要下这么大的本钱,让未来家主亲自乔装改扮来接近他。

    “他们把我当成江南燕家的子弟了。”

    燕飞扬微笑说道。

    这是唯一的理由,不过还是有些牵强。真要是将他当成了江南燕家的子弟,公孙兰就更没有理由来接近他啊,燕家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子弟被其他门派招揽?

    虽然说,随着时代的进步,术师江湖也有着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不少门派都有外派弟子加入,彼此融合,或者说彼此合作,在现代社会,是做大做强的必由之路。

    然而任何一个门派的核心弟子,永远都是最优先的保护对象,绝不可能被别的门派招揽。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说道:“不过,那个小丫头能够主动来接触你,起码证明他们还是很谨慎的……只要守规矩就好。”

    随即,老爷子将话题转到了狼头令之上。

    “你觉得,狼头令之事,有几分可信?”

    燕飞扬谨慎地说道:“我觉得有七八分可信……胡静很明显是个寻常的家庭妇女,而且是被催眠,她不大可能编造有关狼头令的假话。所以,这事八成是真的。现在,就不知道这狼头令是否已经落在了钟俊的手里。”

    “没有。”

    老爷子立即摇头,很笃定地说道。

    燕飞扬就专注地望着老爷子,希望他有进一步的解释。

    老爷子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掌,微笑说道:“因为胡静还活着。”

    燕飞扬猛醒。

    确实如此。

    假设钟俊已经得到了狼头令,那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杀掉胡静灭口。狼头令这种东西,对任何一个江湖人来说,一方面是无价之宝,另一方面也是催命符。当然是知道消息的人越少越好。

    一旦被别人知道狼头令在他手里,只怕整个江湖都会追杀他,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胡静只不过是他用来打探夏河秘密的一步棋子,虽然一起上过床睡过觉,却绝不会有什么感情可言。钟俊也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之所以留下胡静一条命,自然是还想要从她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东西来。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总也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

    一想通了这个关节,前因后果便都贯通了。

    一时间,燕飞扬望着老爷子,又惊又佩。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