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初施展“寄杖”之术时,功力还浅,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辰八字作为“祭品”奉献给冥冥中的“邪神”,才勉强施术成功。这是一种最典型的同归于尽的搞法,一旦负心汉撑不住,一命呜呼,当初曾经向“邪神”许诺,奉献自己灵魂的施术者,也会遭受重创,顷刻间就折损三十年阳寿,步入风烛残年。

    原以为自己恨这个负心汉恨到了极点,恨不得让自己和他一起毁灭,谁知这家伙一找到自己,不过几句花言巧语,就将自己多年来形成的那层坚硬外壳,顷刻间击得粉碎,几乎没怎么犹豫,自己就乖乖回到了他的身边。

    女人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呢?

    但不管纳兰婉容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一点却能够肯定,眼前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不但医术超群,而且在相术上的造诣也实在非同小可。

    虽然从年龄来看,燕飞扬充其量也就是个三脉术士,相术上还有极大的向上空间,然而他在相术上的见识,却和年龄没有必然的关系,倒是和他的师父直接相关。

    一位见多识广的大相师,能够传授给弟子的远远不止于功法传承。

    比如火麒麟脉,纳兰婉容就只略有耳闻,哪怕她的等阶比燕飞扬更高,是四脉术师甚至是五脉术师,对这所谓的九大奇脉,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这个,得有师父传授。

    此刻关系着自家侄儿的生死,纳兰婉容自不能再置身事外。

    何况她身边这个原先的负心汉,如今已经变成了“亲亲老公”,也得快点好起来。不然,分别了那么久的旷男怨女,每天晚上都只能看着,啥都不能做,那滋味,不知道有多难熬。

    “好好,我去我去……燕医生,我去没事吧?”

    叶友涛病体未愈,本不方便远行,不过这一趟却是和大舅哥搞好关系的关键,由不得他迟疑犹豫。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二爷豁出去了。

    燕飞扬点点头,说道:“你们可以去,他就不必去了。”

    说着,眼神明白无误地落在了端木先生脸上,没有少年人通常有的挑衅,神色依旧平淡如水,就好像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客套话。

    端木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

    身在江湖,他不是没被人鄙视过,但被一个小屁孩这样毫不在意的无视,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子,你说什么?”

    端木先生低吼道,那声音,就好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

    燕飞扬毫不躲闪,迎着他像是要杀人般的眼神,淡然说道:“你一定要去,后果你负责!”

    端木被憋得!

    纳兰俊眼见要僵,便哈哈一笑,拍打着端木先生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悄悄咬了几句耳朵。

    “哼!”

    端木先生重重哼了一声。

    “这回我可是给你面子,日后咱还得好好领教一下这位少年英雄的真本事!”

    说着,手臂一甩,头也不回就向候机室外走去。

    纳兰俊连忙给一名司机使了个眼色,那司机会意,马上跟了出去,将端木先生请进了后边那台大奔,自己也紧着上了驾驶座,片刻后,大奔轻轻一抖,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端木先生这一走,局面立时就“简化”掉了。

    纳兰俊放下架子,和萧雄等人一一见礼。

    萧雄固然不大清楚纳兰俊在术师江湖的地位,但见了这般威风凛凛的样子,也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就算撇开那个神秘莫测的术师江湖,单单此人在凡俗间的势力,就已经好生了不得。

    这样的人,自然要大力结交。

    看在燕飞扬的面子上,纳兰俊自也不会拿腔作势。况且萧雄虽然是来自偏地小城,却也气宇轩昂,卓尔不群,一看就是人上人,纳兰俊也很愿意和这样的人结交。

    倒是叶友涛,还有点拿捏,被纳兰婉容狠狠瞪了一眼,立马就老实了。

    身为一位颇有造诣的相师,纳兰婉容当然看得出来,萧雄萧潇父女两个,俱皆似乎大富贵之相,他日前程,未可限量,只怕到时候,叶二爷还要借重他们呢。

    知道你喜欢装,也知道你喜欢拿捏,但那也要分时候,看情况!

    逢人就装,会遭雷劈的!

    好不容易,寒暄礼毕,大伙过了安检,在候机室就坐。

    纳兰俊一双虎目,就盯在了叶友涛面上。

    叶友涛心里头顿时“咯噔”一声,直沉了下去,忙不迭地满脸堆笑,朝着大舅哥点头哈腰。

    “你是叶友涛?君豪大酒店的老板?”

    纳兰俊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严厉,那语气,比警察审犯人还要过,简直就是幼儿园老师在审孩子一般。

    可怜叶二爷,还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形,不由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赔笑说道:“一点小家业,在大哥面前,实在是丢脸了……”

    这话还真不是谦虚。

    叶二爷在京师地面,也算个人物,远不止君豪大酒店这么一点产业,外间传言,他是某位赵家人的外围代言者,这个身份可是了不得。

    但不管叶二爷有多少身家,也不管他是否为赵家人代言,和纳兰俊比起来,他就是个渣渣!

    纳兰家单是明里的产业,就足以碾压他了。

    更不用说,还有许多隐藏在暗处,外人完全看不到的产业。

    “东北王”之名,岂是白叫的?

    纳兰俊一摆手,止住了叶二爷的自谦,冷冷说道:“我听说过你,叶二爷!”

    这一声“叶二爷”,差点让叶友涛直接跳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也不知多少人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这“叶二爷”三个字,对他来说,远比叶友涛要熟悉得多,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却没有哪一声“叶二爷”,让他听在耳朵里如此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