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爱了母亲多久呢?大概也就八年吧。

    尤其是在母亲生下夭折的弟弟以后。

    没能生下儿子,加上第二次生产,母亲的身材也是彻底走样了。

    而没多久父亲就把第一个姨太太娶进来了。

    而这个姨太太,也就比我大十岁而已。

    但据说父亲当年追求母亲的时候,写下的车载斗量的情话,无不指天道地,发誓会和母亲白头偕老,白首不离,终身不纳妾。

    那之后,一直到文姨太,父亲已经有足足四个姨太太了。

    我不想变成我母亲这样。

    民国二十五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得多。

    那是在二月的某一天。

    这一天,若初来找到了我。

    我刚看到他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来回复你之前的提议。”

    我当时非常惊喜。

    然后,我请他来到了法租界内最好的西餐厅,想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若初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看到书店里面你的新作了。”若初对我说:“恭喜你。”

    “我正在构思下一本新书。”我每次面对若初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看他:“你说,你来回复我的提议?”

    “‘她’说,可以先观察你一段时间。”

    我听到“她”这个称呼,拿着咖啡杯的手顿时有些颤抖。

    我特别害怕“她”。

    哪怕面对文姨太,都比面对“她”要让我好受得多。

    “观察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黎若初在我面前永远都是这样淡漠的表情。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产生悲喜。但我很清楚,这只是他的表象而已。

    “若初,”我的双眸死死盯着咖啡杯,可以清晰从咖啡上看到我的面孔,紧接着,我说出了那句话:“我喜欢你。”

    我知道,若初喜欢的人不是我。

    他喜欢的是那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

    我也不得不否认,那个日本女人比我更漂亮。

    “很抱歉,”若初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我不喜欢你。”

    我缓缓拿起咖啡杯,想多少遮住我的面孔,

    我不想让若初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你来就只是单纯通知我这件事情吗?从那里到这,距离可不近。”

    “我在这里有其他的生意,白家的委托人遍布全国,甚至包括洋人。”

    我对此倒是不意外,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和若初多聊点话题:“你们也做洋人的生意?”

    “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白家就会和他们做生意。”

    所以,我只是他顺便过来看看的。

    “看来是个大生意。”

    淞沪的确不缺少有钱人,尤其是在租界内。

    “你们和政府也做生意吗?”

    “你问的是哪一个政府?”说到这,黎若初看了看窗外,“虽然都是些龌龊肮脏,让人作呕的欲望,但做不做生意,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她’决定的。”

    我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出去。

    “和平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若初忽然在此时改变了话题:“日本人不会满足于仅仅占据东北的。”

    “我父亲也那么说过。而且战争再度爆发的话,华北也会很危险。”

    从九一八开始,日本人从东北一路打到了长城口,现在,日军距离白家所在的z市也近在咫尺了,一旦华北沦陷,白家会怎么样?

    “若初。”

    我忽然间感觉不对劲:“你这次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意识到,若初的来意不简单。

    他看向我,过了好一会后,说了一句话:“梅小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吗?”

    我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