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言重了。”她只觉一阵酸楚,便不再接他的茬了。

    她倒不是恼,只是过去一些难以启齿的回忆涌上心头。

    宋芋将炸香的螃蟹放入锅中,然后倒入生抽、白糖、黄酒等继续伴炒入味。

    “这个东西,寻常商铺是购不到的,一会我可以赠你些。”宋芋指着面包糠说道。

    “好!”

    “对了!柳郎君!”

    宋芋将炒蟹放入食盒中才想起一件关键的事。

    “在下柳彧霖,你不用叫我如此生分...”

    宋芋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你点了全蟹宴,所以要回应一首与蟹或菊花有关的诗句才能全全带走。”

    宋芋倒不是有意为难他,这只是她为了限量供应大闸蟹立下的规矩。

    这个点子是她从观红楼有感而生的。

    宋芋往日总爱在直播间津津乐道红楼的蟹宴。

    荣国府内,以贾老夫人为首,带着各夫人、小姐以及丫鬟一块品蟹作乐,中间以吟诵菊花诗和咏蟹诗助兴。

    “没问题!”他语气轻松,眼神里闪着自信的光芒。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这样可好?”他嘴角挑起个好看的弧度。

    “可这是李太白的诗!”

    “可姑娘也未曾说明需要独自成诗,某与诗仙兴许心意相通也说不定?”柳彧霖挑眉道。

    宋芋将木牌扯到他面前,“上面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可是你也未叫我看不是?!”

    宋芋无语凝噎。

    好啊!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

    前一秒还是温柔小天使,后一秒就是油嘴滑舌的无赖了!

    “你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珊珊可爱。”

    “说的像你认识我?”

    “难道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宋芋用铁铲刨着冰块冷冷道。

    过了良久,宋芋才听到他吐气的沉重。

    “那好。”

    半个时辰后,宋芋将密封好的食盒递给了他。

    她笑盈盈道:“雪山冰易化,柳郎君可要趁时用。”

    “好!”

    “郎君,下雨了耶!”涧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接从旌旗下角滴下的雨滴。

    “那便告辞了!”

    他微微颔首,将食盒递给涧白,便负手离开了。

    柳彧霖走在通亮的大道上,宋芋才注意到,他的后背湿了大半。

    “等等。”

    柳彧霖滞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眸光流转中间杂的情绪竟有些复杂。

    惊讶、惊喜、激动...

    宋芋跑了过去,将一把油纸伞递给了他。

    “上次下雨的时候,涧白将这把伞借给我了,想必是你的吧?”

    她提了下,伞面绘制的江月图构景甚好,便是她这个外行也看的出画者的功底甚好。

    他似乎有些失望,轻轻摇了摇头,“是你的,但是你忘了。”

    柳彧霖似笑非笑道:“我好久没有见过你向我奔来了。”

    “你最近好像很疲惫?”

    灯光下,宋芋眼底有明显的青色阴影。

    她点点头。

    诚如他说那般,宋芋近来疲惫到了极致。

    近来扬州刺史那边递了消息来,只要缴纳两金,便能将宋润玉从金吾狱中赎出来。

    两金?!

    宋芋当时属实有些惊讶。

    当朝实行的是宽政缓刑的政策,故,未犯极大过者一般不会施酷刑及死刑。

    且有成文规定:一则,用官级抵罪,官级越高,抵得罪过便越多,不过宽缓的也只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二则是以钱赎罪,百姓犯罪,罚铜六十便可出狱。官员过失,当在此基础上,视情节严重累加...

    而两金,确实是超出了宋芋的认知。

    扬州刺史解释的倒是好,毕竟是拿钱消灾,长安那边他的能力也是有限,想要打通门路自然是少不了这些身外物了!

    为了在一个月内凑集这两金,兄妹二人日夜出摊,轮番换岗...

    “你有需要就带着这把伞来找我。”柳彧霖垂首呢喃。

    “就算你忘了...可我还记得...”他这句话说得极轻,风都能吹散似的。

    他迎风离开,衣袂飘飘,宛如千树花开。

    宋芋一人滞在原地,捧着那柄伞失了神。

    心里似乎有些空落落的。

    她觉得柳彧霖很熟悉...却怎么想,也想不起这人曾在她世界中经过...

    他给人的感觉倒是柔和非常,像是一束光线,没有任何侵略性。

    反而被他照到的时候还会觉得温暖,禁不住让人就想靠近。

    ...

    全蟹宴毕竟是少数土豪的选择,大多数食客总是要为那二十几文纠结一番。

    且近来水涝泛滥,水路受阻,大闸蟹身价顿涨。

    精明的宋小娘子为了稳住客源,为荷包里银钱少的客官提供了另一种经济实惠的选择——赛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