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搓手,嗫喏道:“棠爷也是知晓咱们这一行的规矩的...咱兄弟几个还不是任阿郎安排行事罢了。”

    “还有三日。”沈毓棠指着字据的期限,徐徐道来。

    褚大两手一拍,“诶哟!棠爷,扬州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下宋家是破落户了。”

    他觑了眼面前的狼藉,低下声来,“这个破食摊能抵什么事,这一吊钱怕是连带着将这宋祈渊卖了也凑不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几个粗老爷们为难一个小姑娘作甚?”

    “不是咱有意为难,是谢公子说要账来寻这位姑娘准好使。”

    “不好。”

    沈毓棠那双波谷寒星般的眼闪了下,旋即,两支冷箭射在了褚大的身上。

    “可...这...”褚大虫子一般粗丑的浓眉挤到了一块,口拙的他又重申了下‘规矩’。

    “那你们去报官啊?”沈毓棠挑眉似笑非笑道。

    报官?这对他们来说和自首有什么区别?

    褚大盯着刀尖沉吟了会,终究是认了怂。

    哎!人在屋檐下。

    他抱着拳说道:“今儿是看在棠爷的面子上。”又恶狠狠地睇了宋芋一眼,“下次没那么好运了。”

    沈毓棠虽为人正直,但他终究不是观音庙里供奉的千手观音。

    这一吊钱,终究只躲得过一时。

    褚大一行走了,围观的人瞧见没热闹了便也四散了。

    “我家姑娘想见你。”沈毓棠微微垂着首向蹲在地上收拾残渣的宋芋说道。

    过了良久,才听到一声低沉的回答,“没空。”

    “你便是这般感谢恩人?”

    宋芋的手指滞在了碎瓷片上。

    她随在沈毓棠身后,七拐八弄地从一处陋巷出来。

    巷口,停着辆四銮马车。

    “我将人带过来了!”

    “毓棠,你回来了啊!”马车里传出一软糯糯的稚音。

    “没大没小的,要叫...”

    “要叫师父嘛。”

    话音刚落,一个粉衫少女就钻出车门,径直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跟着她的婢子兴许是习以为常了,只是为她整理了下衣裙,未有多大反应。

    宋芋一眼便将这个贵气的小姑娘认了出来。

    是上次在她这儿定荷花酥庆满十的小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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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西湖的水,我的泪..万水千山总是情,点个收藏行不行

    第14章 无敌耳光炒饭(下)

    戌时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欲坠。

    苍穹泛着灰蓝色的光,整个人间都被压抑地静悄悄的,就连清朗的月华也敛了光泽。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势头。

    宋芋撑靠在窗棂边,看着自屋檐上落到水洼里的水珠。

    她的心也不自主地泛起一圈圈涟漪,而且慢慢地扩张,无法收拢。

    宋芋宁静的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搅弄成了混沌。

    三个月。

    她这个异乡客完完全全将自己代入成了原主。

    每日比狗睡得晚比鸡起地早,按时出摊,无论风雨,只为将便宜渣爹赎出金吾狱。

    便宜阿兄偶尔懒惰,一时禀性难改,她也并未抱怨半分。

    万事以鼓励为主,为他四处打听科举动向,不时给他置办些文房用具。

    但是...这些似乎都成了宋祈渊‘甜蜜的负担。’

    也真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三个月。

    便是养只小猫小狗也能生些许感情。

    何况是有血缘天性纽带且真心相付的人呢?

    可这些...

    究就抵不过劣根性作祟。

    宋芋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水,看着窗外簌簌作响的竹叶,长叹了一口气。

    狂风顿作,翠□□滴的竹叶卷着水雾拍在了宋芋黯然神伤的脸上。

    她抬起眼帘来。

    窗外。

    细雨密密地斜织着,芭蕉丛,人家低矮的屋顶...都笼罩在这雾幛烟遮中。

    “下雨了。”宋芋伸出手去接了几缕沁凉的雨丝。

    由着凉风清醒了会头脑,宋芋将凉茶一饮而尽。

    透心凉直透肺腑。

    她结束了脑中的天人交战,寻了两把油纸伞来,准备去接宋祈渊归家。

    宋祈渊慌忙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匆匆地往巷子另一端跑去。

    他跑得急促,途径了不少的深浅水洼,袍角上溅上了一大片泥泞。

    他的脸上密布了大大小小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宋芋秉着灯,甫一打开门便与卷着风火闯入的宋祈渊撞了个满怀。

    “你要去哪?!”宋祈渊将手抵在门框上,喘着重气。

    “出去!”

    “可是下雨了!”宋祈渊剑眉紧蹙,一脸焦急。

    瞧他鬓角上滴着水珠,鞋子还跑掉了一只,宋芋终是暂时心软了。

    “找你。”宋芋的声音细如轻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