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转过头跟谢景行对视了一眼。

    谢景行不急不徐道:“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主神确实很喜欢这样标榜自己。它已经忘记了,它只是一个被选举出来的管理者,而不是什么神明。”

    胡心雅有些忐忑道:“这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这个形容倒有几分贴切,谢景行道:“也许吧。”

    他已经让自己留在那边的人去拿胡大强过去的资料了,应该很快就会明了。

    傅云深知道这事要解决得看谢景行了,他安抚道:“胡小姐别怕,一切都会有我们解决的,作为学生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胡心雅只觉得网上叫的傅爸爸果然是爸爸,真的很能让人放心,还喜欢叫人学习。

    到了傅宅,胡心雅见到这热闹的一家人都惊呆了,傅云深让管家带胡心雅去安顿一下,又道:“他们都是你的同龄人,一会儿可以和他们一起做月饼。”

    俞舟无语的看着傅云深,道:“这不会是你收的真·干女儿吧?”

    胡心雅一脸莫名,路宁一把把满手面粉的俞舟拉回了厨房。

    傅云深让他们自己玩去,和谢景行上楼把纸袋里的桂花倒出来放在阳台上晾晒。

    他笑道:“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你不觉得主神非常的……”他想了想系统喜欢用的那个形容词,“嗯,中二。”

    谢景行道:“等看过我们的记忆,你大概会明白主神的想法了。”

    我们的记忆,傅云深喜欢这个词。

    热闹的一天过去,本来觉得孤独的胡心雅,和这些人一起过中秋,一起做月饼,一起在花园里摘桂花做桂花酒,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令人难过。

    夜幕降临,这天的重头戏——赏月终于到了,沙发桌椅被搬到了花园里的桂花树下,桌上摆着他们今天做的月饼,还有一些食物饮品。

    皎洁明亮的圆月清辉洒下,桌上点着温馨浪漫的烛台,桂花暗香浮动。

    傅云深和谢景行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谢景行用银叉叉了一小块月饼喂给傅云深,傅云深吃了,啧了一声,问:“这谁做的?”

    俞舟理直气壮道:“我做的怎么了?”

    算了,娇娇气气的女儿还是宠着算了,于是傅云深也戳了一块喂给谢景行。

    一群小朋友在那里玩游戏放烟花,傅云深靠在谢景行肩头,谢景行拿出一只香囊,道:“中秋礼物,去年做的,以后每年都可以送给你了,希望我们岁岁长相见,恩爱团圆。”

    那边孩子们的喧闹反而衬托得这边十分安宁静谧,傅云深道:“第一次听你跟我说情话,我还想听,多说一点……”

    谢景行忽然道:“我爱你。”

    傅云深一愣,说:“这话我好像都还没跟你说过。”

    谢景行道:“深深,来吧,看一看我们的过去。”

    傅云深直觉这个过去可能不是一般的虐,所以谢景行这样的人都要给自己喂糖吃,特意等到现在给自己看。

    傅云深躺在沙发上,头枕在谢景行的膝上,谢景行将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

    他是谢家四公子谢景行,长姐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贤良端庄。

    陛下却有一位傅贵妃宠冠后宫,这位傅贵妃出身商家,由于父亲捐了一个小官得以选入宫中。

    得宠之后,傅贵妃将扬州的弟弟傅云深接入京城,希望他结交京中的世家名流,改变傅家世代为商的宿命。

    那是一个桐花盛开的时节,细雨蒙蒙,谢景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少年,明亮鲜活。

    京中的名门公子们都对他嗤之以鼻,不屑结交。从小一言一行就被框在世家礼仪里的谢景行却对他很感兴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谢景行眼里,傅云深是个从小就跟着家人行商走遍千山万水的人,与之结交可以开阔眼界。

    宴席散场之后,颇受冷遇的傅云深怡然自得地离开,谢景行却追出去叫住了他:“傅公子留步。”

    傅云深在谢景行的视角凝视年少的自己。

    细雨蒙蒙,桐花坠落。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没想到竟相谈甚欢,互以为友。

    傅云深称他:“景行兄。”

    谢景行也称:“云深兄。”

    少年的情谊是如此的简单,天南地北无话不谈,引为知己。傅云深体会到了谢景行心中对自己的欣赏和喜欢。

    但傅云深不愿在京中汲汲营营,一年之后离开京中,继续从商,而谢景行三元及第入朝为官。

    数年之后,傅家在傅云深的掌控之下一跃成为扬州首富,谢景行则凭借谢家的势力和自身的才华,成为最年轻的丞相。

    而宫中皇后和贵妃相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傅贵妃盛宠不衰却无法依靠母家,皇后出身名门却深为皇帝忌惮,谁都想自己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

    于是,傅贵妃又将傅云深请入了京中,希望他能够在夺嫡之争中为自己助力。

    又是一场令人厌倦的宴会,谢景行受邀其中,远远地他看见傅云深懒懒地倚在自己的位置上,傅云深在他的视角感受到了心如止水的他心中的那几分愉悦之情。

    可是流觞曲水的酒杯偏偏飘到了傅云深面前,在一群人看笑话地起哄中,傅云深随意写了一副字。

    字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差,但这些人就是为了嘲笑他,纷纷出言讥讽,傅云深早就觉得无所谓,姿态随性地回到位置上去。

    被一群权臣簇拥着出来的谢景行快步出来,却忽然出声说:“字很好看,我很喜欢,请傅老板赠我。”

    谢相的墨宝深受追捧,千金难求,谢相的点评更是无人敢反驳。

    傅云深扬起一个笑容,说:“当然好。”

    多年未见再度重逢,二人的相互欣赏之情未改。政局之中,扬州首富和谢相是敌人,一切背后,傅云深和谢景行是知己好友。

    渐渐的,他们相恋了。

    在谢景行的情绪里,傅云深感觉到他有时候会审视自己,在想自己是不是刻意地“引诱”他。

    可是他看得见,傅云深的眼睛里是纯粹的爱意,不掺杂其他。

    于是谢景行为他创造了“傅体”,为他作诗,为他弹琴,为他酿桂花酒,世间风雅,尽付于爱……

    傅云深送他满城牡丹盛开,送他最绚烂的满城烟火,带他去看最美丽的风景,极尽豪奢,爱意诚挚……

    牡丹与兰花,抵死缠绵。

    然而另一方面,是皇后与贵妃之间不死不休的争斗。

    秋日的午后,桂花盛开,傅云深枕在谢景行的膝上,阳光温暖,令人昏昏欲睡,傅云深低声呢喃:“桂花,是家的味道,什么时候我们能有一个家呢?”

    于是,中秋的时候,谢景行就送了他一个桂花香囊,和一间宅子,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傅云深在宅子里种了很多桂花树,并说:“以后每一个中秋,我们都要一起过。”

    有一天,傅云深想起谢家的满院梧桐,忽然问:“谢家为什么种了这么多梧桐树?”

    谢景行回答:“凤栖梧桐。”

    “我懂了,谢家出了三位皇后。”傅云深调笑道,“那我也要在我们的院子里种一棵。”

    “为什么?”

    傅云深一拍折扇,说:“这棵树栖的是我这只凤凰,我就是你的皇后啊。”

    “种吧,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你住树上好了。”

    后来傅云深真的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

    傅云深体会到了谢景行的情绪——这里是深深和自己家。每次看着这棵树时,总有一种将和深深一起度过未来岁月的温暖感,树会被他们看着,慢慢长大。

    皇后和贵妃忙着争斗,皇帝整日沉迷于美色,朝廷却早就风雨飘摇,边关告急。谢景行劳心劳力,连带傅云深也捐了不少军饷。

    然而,整个朝廷已经从根子上腐烂掉了,而皇帝忌惮谢景行,反而让他处处受制,无法施展手脚。

    傅云深捐献的军饷也被贪官污吏们一层层盘剥了去,到达边关将士们手里的十不存一。

    边关再次告急,傅云深决定,回到扬州,亲自置办粮草,让傅家的商队送往前线。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桐花盛开,他们在那棵矮小的树下道别。

    谢景行向傅云深走去,亲昵地给他整理衣衫,将叠好的平安符放进去,温声说:“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