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躺在长案中央的这一幅《千里江山图》,和自己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是两个模样。

    如果说,电视上的《千里江山图》,是一个精神不佳的老人,但至少衣冠整齐,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收拾得妥妥贴贴,让人看上去感觉很舒服。

    那么,如今看到的《千里江山图》,则像一个衣衫褴褛,脏污不堪的乞丐,而且这乞丐还被一群疯狗追咬过,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几乎没一块好肉。

    在长案中躺着的这幅古画,原本青绿有致、层层叠叠的画面,如今是东一道西一道的断痕,很明显是绢布过于脆弱导致的裂痕。

    这且不说,更让人心痛的是,小半卷图画上星星点点,全都是坑洞,看这模样,应该是颜料脱落引起的绢布破洞。

    难怪那些专家会这么激动,换作任何一个人,看到一幅这么破破烂烂的国宝,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啊!

    向南抬起头看了一圈,发现那些专家一个个都盯着《千里江山图》,脸上的表情凝重异常,心里忽然一动。

    他低下头来看着眼前的这幅北宋名画,右眼中的光芒飞快地一闪而过。

    那个熟悉的漩涡,又出现了。

    第0011章 顽劣的少年

    “孺子!余子皆在刻苦作画,你竟敢在学堂中酣然大睡,真是气煞我也!”

    在一处宽敞明亮的厅堂里,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三尺长须的老先生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正对着一位少年大发雷霆。

    这少年,年约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上穿着一套白色宽袖长袍,如果不是睡眼惺忪,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倒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老先生看他这副惫懒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扔下这少年,转过身摔门而去!

    “希孟,你又惹先生生气了!”

    见先生离去,一旁的另一位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王希孟伸了伸懒腰,又趴在低矮的画桌上,嘟囔道:“春困秋乏,时令也!如此大好春光,不睡岂不可惜?”

    “哈哈,谬论,谬论!”身边的几个少年一起哄笑了起来。

    这里是北宋宣和年间的国子监画学。

    国子监画学位于一片雄伟连绵的建筑之中,雕梁画栋,碧瓦朱檐,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与四周满眼的青翠相映成趣,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刻,哄笑的少年们并没有发现,在画学外的一株落满粉色花瓣的桃花树下,北宋的皇帝、翰林图画院院长宋徽宗赵佶正背着双手,一脸笑意地看着画学学堂里发生的一切。

    在他的身后,则是已官拜太师的蔡京,一脸恭敬地站在赵佶的身后。

    “这一批画学生,已学满三年,也不知究竟有几人能考入翰林图画院?”看了一会儿,赵佶忽然低声开口道。

    蔡京跟在宋徽宗赵佶身边已久,自然知道官家的脾性,之前不过是自言自语,并不用他来回答。

    果然,停了一会儿,赵佶又道:“此次翰林图画院科考,太师可有何好题?”

    国子监画学的培养目的就是向翰林图画院供给最低等级的画家,即画学生。经过翰林图画院的历练,画学生将逐渐被培养成画艺渊博、实力超群的御用画家。

    因此,升入翰林图画院是每一个国子监画学生徒的梦想,并以此成为“天子门生”。

    蔡京闻言,立刻躬了躬身,想了片刻,才笑道:“臣只擅书法,于绘画一道并无甚见解。倒是官家书画双绝,令臣等敬佩万分,想必这次翰林图画院科考之题,官家心中早有计较。”

    赵佶呵呵笑道,并未再说什么。

    心里却是有些满意,和蔡太师聊天就是舒服,总是能听到想听的话,不错,不错。

    英国爱德华八世“不爱江山,爱美人”,而宋徽宗赵佶,不爱江山,爱美人,但他更爱“丹青”。

    赵佶的艺术主张,强调形神并举,提倡诗、书、画、印结合,他是工笔画的创始人,花鸟、山水、人物、楼阁,无所不画,这便是卓然大家的共同特点。

    他不仅擅长绘画,而且还在学薛曜、褚遂良的基础上,创造出独树一帜的“瘦金体”,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与其所画工笔重彩相映成趣。

    而太师蔡京,也是一位书法大家。他的书法博采诸家众长,自成一体,笔法姿媚,字势豪健,痛快沉着,独具风格。

    早在宋哲宗时,蔡京就以书法扬名于世,当时还做端王的赵佶很喜欢蔡京的书法,从别人手里高价买下蔡京题写过的扇子。

    赵佶即位后,赏识蔡京的才华,经常把自己创作的花鸟画拿给蔡京题跋。

    这两人,既是君臣,又是艺术好友,蔡京能身居高位,与赵佶对他的书法赏识不无关系。

    ……

    王希孟和他的画学同学,显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赵佶和蔡京,更没有想到,命运的玩笑开得如此之大。

    大观四年(1110年),翰林图画院科考如期举行。

    全国各地的画家全都蜂拥而至,准备参加这独特的翰林图画院科考,期望能以自己的画技赢得官家的赏识,从而进入翰林图画院,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宫廷画师。

    在画学中学习了三年之久的王希孟,也带着画具,精神奕奕地前去应考了。

    进入一人一间的简易考棚之后,王希孟将用蜜蜡密封住的考题打开,一看之下,顿时愣住了。

    考题中只有一句诗:“踏花归去马蹄香”。

    这是考题?

    以前在画学里学的不都是一些花鸟鱼虫啊,宫女啊之类的画吗?

    这次怎么忽然变成了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