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你来了。”

    葛东河正回贴了一片起甲的壁画,看到向南一脸惊诧的模样后,他转头又看了看正专注于临摹壁画的小萱,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你这么惊讶干什么?难道就只能你是专家,小萱就不能是资深壁画临摹师了?”

    “资深壁画临摹师?”向南一听,更吃惊了,问道,“她学了多久了?”

    “十来年了吧。”

    葛东河心里默算了一下,笑道,“小萱的父母都在陕省博物馆工作,她父亲也是壁画临摹师,从十岁的时候开始,小萱就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学习壁画临摹了,她现在可是我这个团队的宝贝。”

    “佩服!”

    向南忍不住赞叹一声,如果不是真心爱好这一行,任谁也坚持不了十多年都对着一面墙壁临摹画作的,而且这画作还是画在墓室的墙壁上。

    别的女孩子估计连古墓都不敢进,小萱如果不是胆子大,那就是为了这壁画生生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心理,确实值得钦佩。

    葛东河笑了笑,催促向南道:“你别光佩服了,赶紧帮忙一起干活呀。”

    “您让我干什么活?”

    向南一愣,左右瞧了瞧,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壁画我也不会修复,我今天来可是专门学习观摩的。”

    “修复壁画你不会,临摹你会呀。”

    葛东河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脸得意地说道,“谁不知道你向南是古画临摹大师?临摹壁画也没多大的差别,熟悉熟悉就上手了。”

    “您可真是……”

    向南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脸上泛起了苦笑,他说道,“这壁画临摹的程序,还是不一样的吧?”

    “那当然不一样。”

    葛东河点了点头,说道,“幻灯拍照、黑白放稿、对比原作,然后再对着原壁修稿,修准确了再用毛笔白描定稿,着色——这是前人总结的一套壁画临摹的工作流程。”

    “不过,我也知道你临摹的水准,前面那些繁琐的流程都可以去掉,你直接白描、着色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开玩笑似地说道,“当然了,你最好用心一些,我到时候可是要用卡尺来测量你临摹得是不是正确的比例,要是不对,那你可别怪我不认可你这临摹稿。”

    “那我试试吧,临摹得不好,可不要骂我。”

    听到葛东河这么一说,向南也有点跃跃欲试,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最主要的是,如果临摹没做完,这壁画就没办法揭取,他也想早一点学习观摩一下壁画是如何揭取的。

    打定了主意,向南并没有立刻开始动手,而是先选择了一幅壁画,然后站在那里认真观摩起来。

    这观摩并不只是简单的欣赏,而是要将这幅壁画的笔法、轮廓、色彩,甚至画意都一点一点镌刻在脑海里,让自己即便是闭上眼睛,依然能够在脑海里清晰地“看”到这幅壁画。

    “向南,壁画可不能原比例临摹啊,这是规矩,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年轻人拿着白纸蒙在壁画上蒙稿。”

    向南认真专注地站在那儿“看”壁画,葛东河在一旁又叮嘱说道,

    “临摹壁画不光是把壁画刻板复制下来,还要能体现临摹师高超的艺术创造力,只有做到这一点的,才是真正的临摹大师。”

    事实上,葛东河这种“叮嘱”实属多余,古画临摹除了在环境上要好得多之外,在操作上并不比壁画临摹简单,两者的区别也只不过是一个是画在纸张或者绢帛上,一个是画在墓室墙壁或者石窟洞壁上而已。

    向南在这幅壁画前神情专注地“看”了约莫有半个小时之久。

    这期间,孟祥森回头看过了向南,欧阳也回头看过了向南,甚至连那位专注于壁画临摹之上的小萱,也好奇地转头看了向南好几眼。

    她在心中暗想,她和其他临摹师,还能通过幻灯片将洞窟壁画的影像打到墙上,蒙上纸、铅笔勾线,再对照洞窟原壁修稿,可向南却不一样,他不仅从来都没有临摹过壁画,而且还是徒手起草勾勒,他真的能画出符合标准的临摹画吗?

    好奇归好奇,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心里面一晃而过,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小萱又转过头去,认认真真地继续修改临摹稿。

    将自己选定的这幅壁画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之中后,向南轻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将画面在脑海里清晰地呈现了一遍。

    紧接着,他来到角落里,从地上拿起一张白纸,又选了一只削好的铅笔,向南就将白纸轻轻贴在墙壁上,然后开始徒手勾勒了起来。

    第0470章 哭给你看

    一旦开始投入到工作之中,向南的注意力全完全集中了起来,哪怕墓道之中由于炭火炉的存在而变得温度奇高,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他也依然专注于自己的笔端。

    画着画着,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座汉代古墓中的壁画,几乎完全都是用线条交织勾勒出来的,显得非常特别,是东方绘画中最具经典的线描的具体表现。

    而且,这壁画所表现出的东方色彩智慧更是令人惊叹,仅仅通过蓝、绿、红、白、黑这五色,就可以描绘出五彩斑斓的绘画世界。

    这对向南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是他在古画当中所没有看到过的新的绘画技巧。

    壁画中那种飞扬、灵动的气质以及韵味,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渐渐地,向南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对这幅壁画的临摹创作之中。

    “向南,你不用急着临摹……”

    葛东河处理完一幅壁画上的病害之后,随口又说开了,刚说了一半,一眼就瞧见向南临摹时的那种投入的状态,立刻将剩下的那半句话生生地给吞回了肚子里。

    他震惊地发现,向南尽管是徒手勾勒白描,但丝毫没有生疏顿挫之感,反而显得流畅之极,就好像这幅壁画他临摹过无数次一样,行云流水一般,从它的笔端流淌在了纸张之上。

    仅仅只是片刻间,人物的形象就已经勾勒了出来。

    他这勾勒图,也不像葛东河之前观看别人的临摹图那样生硬呆板,仅仅是一勾一画之间,这幅壁画的神韵就活生生地从纸张之上透了出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