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你呀,就是沉不住气。”

    马玉川摇了摇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跟我来吧,那件青铜羊觥我已经让人取过来了,就放在书房里。”

    说着,他对向南笑了笑,便转身朝前走去。

    张春君精神一振,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向南等他走出去了几步,才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马玉川的书房设在二楼,是一个南向的大房间,走进去,便能看见一个硕大的双开木制窗户,精致的镂空雕花,颇显匠心,站在窗口往下望去,便能看到露天中庭里的亭台轩榭、小桥流水,颇为写意。

    门口两侧是内嵌式的木制书架,书架直抵天花板,气势惊人。在靠窗的位置,则摆着一张藤条躺椅,一旁放着一张半人高的案几,案几上倒扣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还有一个深红色的木制古董盒。

    马玉川转头看了看张春君,问道:“在这里看,还是直接去隔壁的修复室里看?”

    “在这里看像什么样子?”

    张春君毫不犹豫地说道,“到修复室里去,一会儿还是要在修复室里修复的。”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书房,往修复室里去了。

    “嗯。”

    马玉川点了点头,拿起古董盒,和向南一起跟了过去。

    马玉川所说的修复室,里面完全是按照魔都博物馆青铜器修复室来布置的,窗前摆放着一张工作台,工作台上面则是一台开口颇大的抽气机,一旁的立式柜里,摆放着各种工具和材料,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必需的药剂。

    马玉川走进修复室后,便将古董盒放在了工作台上,然后站到了一旁,向南则站到了另一边。

    张春君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将古董盒拿了过来,轻轻将盖子打开了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深青色的卷角羊,四足立地,背部有个圆弧形的盖子,盖面隆起,正好和青铜羊觥的背部完美契合。

    盖面上有一片夔龙状的纹饰,两侧则是反向的夔纹。盖脊尾部则是一片立鸟状的提手,尾部下垂接在盖子上面。盖尾雕刻着饕餮纹,以立鸟提手的左右为对称而展开。

    羊觥腹部的前胸处两侧,雕刻着头向上的浅浮雕虎纹,腹部则装饰大凤鸟纹。整个羊觥腹部,都是以细密云雷纹衬底。

    看到这件青铜羊觥之后,张春君一改之前的面无表情,失声惊呼起来:“这是圆雕动物形青铜器!”

    向南看到这件青铜羊觥之后,只是觉得这件青铜羊觥造型精美,十分写实,这是因为他刚刚接触青铜器修复不久,对青铜器的历史了解得不够深刻。

    可张春君在这一行浸淫了数十年之久,自然知道得更多一些。

    圆雕动物形器是商周青铜器中最为珍罕的一个品类,历来被鉴藏家视若拱璧。这件青铜羊觥造型生动,装饰华丽,绝对是商代青铜器中的名品!

    第0628章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商周动物形器数量稀少,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商周时期的青铜艺术,更注重于创造如饕餮、龙、凤等幻想动物而较少表现写实动物所致。

    这件青铜羊觥塑造生动,神形兼备,则是这一时期少有的重视写实的作品。

    制作者将羊首作素面无纹处理,恰如其分的突出了羊的骨骼结构。值得一提的是,羊觥后腿上凸出的踝关节,对这一细节特征的捕捉更是体现了制作者非凡的写实技巧。

    纵观商周时期的动物形器,其写实程度鲜有能与这件青铜羊觥比肩者,也难怪张春君会表现得如此失态了。

    他瞪着一双眼睛,转头看着马玉川,开口问道:“你这件青铜羊觥是哪里搞来的?”

    尽管张春君知道,马玉川绝大多数的古董都是通过海内外的各种艺术品拍卖会里竞拍而来的,但他可以肯定,这件青铜羊觥肯定不是通过这种渠道获得的。

    这件青铜羊觥头顶上又粗又大的弯角,其中一只已经齐根断裂,一只右后腿也断了,羊觥右边臀部处像是被刀子削了一刀,缺了一小块,连带着上面的精美纹饰也给削平了。

    此外,壶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都扭曲变形了,合都合不拢,立鸟状的提手也已经脱落。

    青铜器可不像古陶瓷器和古书画那么容易损坏,而这件青铜羊觥的品相可以说是残损不堪。如果它真是马玉川从拍卖会上竞拍而来的,绝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果然,马玉川听到张春君的话后,微微一笑,说道:“还真是瞒不过你的眼睛,这件青铜羊觥,我是用了一件完好的李公麟《便桥会盟图》手卷从别人那里换来的。”

    张春君一生专注于青铜器修复,对古书画并没有深入的了解,他只是需要从马玉川这里得到一个理由罢了,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向南不一样,他是古书画国家级专家,在这方面就了解得更多一些,听到马玉川的解释后,忍不住大吃一惊。

    李公麟是宋代神宗时期的著名画家,他的画画法灵巧,自创一格。和其他文人画家不同,李公麟经常描绘人物,尤其喜好以细致工笔笔触去描绘历史叙事。

    他的这幅《便桥会盟图》手卷曾经在国外的艺术品拍卖会上出现过,被人以121亿的价格拍得,价值不菲。

    当然,拍得这幅《便桥会盟图》手卷的收藏家,不一定就是马玉川,他也有可能用其他的古董从别人手中换得这幅手卷。

    但无论如何,马玉川愿意用价值121亿元的李公麟《便桥会盟图》手卷来换取这件残损的青铜羊觥,这就说明,这件青铜羊觥本身的价值,还要在这幅《便桥会盟图》手卷之上。

    当然了,对于张春君和向南来说,这件青铜羊觥是否价值不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完美地将这件残损的青铜羊觥修复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行,那就开始修复吧。”

    张春君知道自己猜对了之后,也不再多问,很熟练地从一旁的木制立柜里拿出一件白色大褂和口罩递给向南之后,自己也套了一件大褂,转头又对马玉川问道,“你要在这里看着?”

    “不了,不了,我公司里还有会要开呢。”

    马玉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退出了修复室,顺便将门也给带上。

    开玩笑,留在这里看张春君修复这件青铜羊觥,那岂不是要闷死?还不如到隔壁去喝喝茶,看看书来得舒服呢。

    等马玉川走出去之后,张春君才一边将盒子残损的青铜羊觥取了出来,一边拼对一边对向南解释道:“这件青铜羊觥残损得并不算严重,修复起来也容易,本来我是打算让你来上手的,不过这样一来,对老马来说就有点不合适了。所以,主要还是我来动手修复。”

    “张老师是对的。”

    向南站在一旁,笑着附和道,“我刚刚接触青铜器修复还没有多久,这么贵重的青铜器要真让我来修复,我都有点不敢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