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时候,我在乡下收到了一幅清朝书画家允禧的《绣谷高秋》设色绢本立轴图,不过,乡下人家不懂得保养古画,当然,他们也没觉得这画有多值钱,就那么胡乱扔在一旁。”

    雷一笑说起了事情的原委,其他人这时候也都停了下来,认真听他说了起来,“反正这幅画到我手上时,浑身泛绿,绢本画芯也是一层一层脆化开裂了……”

    “这画完了,这是‘石绿走油’了。”

    俞老板见多识广,只听到这里,就知道这幅古画的问题出在了哪儿。

    其他人,包括向南也都皱了眉头,“石绿走油”,就跟“红色霉斑”一样,都是古书画的绝症之一,一旦古画得了这“病”,那就几乎没救了,哪怕这画之前价值连城,到了现在也是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老俞说对了,我一拿到这古画,就找了一个古书画修复专家,想要将它修复,不过那专家只看了一两眼,就表示自己没这个本事,修复不了。他说这就是‘石绿走油’,别说是他,古书画修复界就没人能修复,否则的话,也不会号称是古书画绝症了。”

    雷一笑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说道,“我当然不相信啊,后面又找了好几位古书画修复专家,结果几位专家都是一样的说法,都说自己没这本事修复。”

    俞老板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雷一笑,说道:“你这老雷,不厚道啊,好几个专家都说是古书画绝症,没办法修复的病症,结果你拿来为难向南,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哎,老俞,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是不甘心,想试一试嘛。”

    雷一笑笑了一下,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向南,说道,“我记得,上次你那幅画不也一样得了‘红色霉斑’的绝症,别人修复不了,结果一到向专家的手上就修复了。兴许我这幅古画,向南也能修复呢?”

    “‘石绿走油’的古画,先不说向南能不能修复,就算他能修复,那也得耗费好长的时间和精力,根本就划不来。”

    钱昊良听到这里,脸色一沉,他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总是找一些稀奇古怪的古书画让向南来修复,难道真以为向南是闲着没事,非要找点事来让向南解决?

    还有,这向南也真是的,这都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净是给自己添乱。

    想到这里,他干脆转头对向南说道,“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石绿走油’是古书画修复界公认的绝症,一幅古书画真要得了这毛病,那就没多大的修复价值了。”

    “钱大哥,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给向专家找麻烦。”

    雷一笑知道钱昊良有些不高兴了,赶紧赔笑解释道,“这幅古画,的确是我无意中得到的,老俞是知道的,我原先可是只收藏唐三彩古瓷的,可不收藏古书画。”

    钱昊良轻“哼”了一声,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几眼向南。

    向南想了想,这才对雷一笑说道:“这两天我可能没时间,我要给几位老爷子拜年,等我忙完了,你再把这幅画拿来看一看吧。”

    顿了顿,他又笑道,“只是先看一看啊,我可不一定能修复的,要是修复不了,你可不能把怪到我头上来。”

    雷一笑连忙说道:“向专家这是哪里话,你能抽出时间来帮忙看一看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就是有点不甘心,要是真修复不了,那我也没办法了,这画就只能放弃了。”

    钱昊良似乎早料到向南不会轻易拒绝别人,只能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这毕竟是向南自己的事情,他提醒一两句没问题,要是强行插手别人的事,那就是对向南不尊重了。

    “行了,行了!”

    俞老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雷一笑的话,大声说道,“今天咱们是来喝酒的,可不是来讨论你那幅破画的,来来来,大家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雷一笑也喊道:“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钱昊良和向南见状,也只能把自己的杯子给满上。

    一时之间,包厢里酒气逼人,清香四溢。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快十点了才结束,几个人都有点喝多了,醉意熏熏的。

    出了酒店,俞老板和雷一笑醉得太厉害,就先坐车回家去了,钱昊良和向南也各自打了个车,各回各家去了。

    回到酒店房间里以后,向南先来到洗手间里洗了个热水澡,将浑身的酒味儿冲洗掉,然后躺到床上,借着酒意,沉沉睡去了。

    第1092章 康熙儿子的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向南开始上门给各位老爷子拜年。

    原本他还打算上门拜访一下夏振宇,只是,老夏同志一家人今年都去了琼州过年,倒是没有机会碰上面。不过,老夏倒是答应等魔都文物修复培训学院挂牌成立之时,他肯定会来魔都捧个场。

    有老夏的这份承诺,向南自然是很开心。

    魔都文物修复培训学院挂牌之时,现场当然是越热闹越好,到场的嘉宾身份越贵重也越好,毕竟,愿意来参加典礼的人,绝大部分可都是他的人脉关系。

    在京城各地跑了几天,向南总算是完成了拜年的任务,隔了一天,他就来到了俞老板的店里,准备看一眼雷一笑从乡下淘来的那幅古画。

    “这幅古画,说来也是有意思,不知道是现在这房主的,还是之前房主留下来的。”

    雷一笑一边打开包装,一边笑着介绍道,“反正这幅古画被发现时,还挂在那百年老屋的房梁上面呢,浑身上下厚厚的一层灰,也不知道挂了有多久了。”

    俞老板和向南并排站在大红长案的一侧,也没说什么,看着雷一笑粗手粗脚地将古董盒取出来,然后打开,从里面将一幅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古画取了出来。

    古画在大红长案上摊开之后,向南便看到,这古画的画芯上,整幅画面都泛着绿色,画芯上一层一层裂开,布满了鱼鳞状的裂痕,微微向上翘起。

    “确实是‘石绿走油’没错了。”

    俞老板微微点了点头,他在这古玩店里做经理很多年了,见识过无数古书画残损和病害的情况,像这“石绿走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虚实来。

    石绿走油,是指传统古书画上,氧化铜类颜料经年日久之后,逐渐渗入到绢纸里面,形成颜料和纸张同时脆化的状态。

    一般古书画出现“石绿走油”的现象,如果以传统的修复方法来清洗表面油污,往往也会将颜料洗掉,如此一来,一幅古画就彻底毁掉了。

    因此,如何将古书画画芯上的油污清洗干净,又不影响古画颜料,是古书画修复界一直都在思考和研究的问题。

    “这幅画几乎没有修复的价值,‘石绿走油’的情况太严重了,谁都没有办法解决,你还不如直接放弃算了。”

    俞老板瞥了雷一笑一眼,笑着说道,“你干嘛要收这样一幅画?参加拍卖会拍一幅完好的古画,它不香吗?”